只要他想,他能摧毁所有他看见的地方。
易今看见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眸中星辰交错,阵纹星罗棋布,深邃渺远,气息来自远古,苍茫浩瀚。
绝对的审判之力。
他的力量,能覆盖无数寰宇。
心妖惊恐绝望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在星烬苏的注视下,消失的干干净净。
妖域于此刻破开。
段勍出现在易今面前,也暴露在星烬苏眼下。
在他的注视下,段勍如心妖一样,接受审判。
打乱一个界位的规则,甚至打开界位通道,罪该万死。
他的身体被星烬苏的视线点燃,这一次,段勍再无还手之力。一道巨大的阵法于段勍脚下张开,进行来自天道的惩罚。
段勍跪了下去,口吐鲜血。
一个凡人,无法抗衡镇诡司司主的审判。
段勍撑住地面,连头都难抬起,手指在强压下尽数断裂。
“这不公平……”他嘶哑着嗓音。
“不公平?”星烬苏清冷的语调反问,“是你召唤妖诡来异界残害生灵不公平,还是不顾天道法则打通两界不公平?是你滥用神力不公平,还是你背叛主人不公平?据我所见,你的生平很是顺遂。其实我想不明白,你这样的一生,为何活的这么叛逆?”
段勍又吐出一大口血,声音好像破锣,“当然不公平。
段氏一生都被打上奴仆的烙印,我们没有选择的机会,这是第一处不公平。
王朝之内虽无妖诡,却有妖道猎杀段氏族人,只为夺走我们的血肉,我们毫无还手之力,这是第二处不公平。
我们的一生,看似风光无限,实则笼中之鸟,任人宰割。只要易家对我们有稍许不满,段氏便会死无葬身之地。更因易家,我们那点微薄而不能自保的血肉还要被妖道惦记,活在被生生炼死的恐惧中。
这一切,难道公平吗?
没有选择,就是最大的不公!”
“你可以审判我,但我不服你的审判!”
“我也要请天道署!我要请天道署裁断!”
自上次见过石妖请天道署,段勍顺藤摸瓜找到了请天道署的办法,为的就是这一刻。
这是他的底牌。
“你要请天道署判罚?”
星烬苏不解,“燃烧神魂,让自己再无轮回之路,要见的却是天道署?太诡异了。难道你以为天道署会给你一个公平的裁断?别傻了,所谓公正的判罚不过是小概率事件,裁决是否公正,取决于你遇见的是谁。”
段勍毫无血色的脸,霎时被恐惧笼罩,陷入深深的绝望里。
星烬苏摇头道,“天道署有权对万事做最终的裁断,但少有人愿请,你可知为何?因为在他们面前,众人皆如蝼蚁。这种感觉,并不好。”
他说,“镇诡司有名录,天道署没有,他们的成员由天道亲自选定邀请,代行天道职责。”
“不过,天道署的无仙无神,只有一群凡人。凡人,会被个人情感左右,或许有神性,但,你怎知你召唤来的那位,性格刚好不恶劣,能为你做主?”
“若天道署果真如此公平,怎会在世间不留下传说?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公平,所以这条路子才没人走啊。”
一道金光闪现,光芒中,走出一位衣着朴素的女子,她的身后,有一本簌簌翻过的金色的卷册。
来人是路蕴。
阴九家中的路家人,易家掌管算命之法,路家掌管改命之法。
她抬手合上金色的书卷,只道了一声,“原来如此。”看穿一个人的一生,只需要一眼。
段勍眼中带着渴望,星烬苏的话,并未彻底绝了他的希望,哪怕是小概率,也有可能遇见一位愿意公正裁断之人。
可惜,事不如人愿。
“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你的故事。”路蕴拦住准备开口的段勍。
段勍脸上闪过希望。
路蕴摇摇头,“我会杀你。”
“杀我?!”段勍不可置信,“天道署的裁决,便是杀我?!”
“不,这不公平!”
路蕴打断了他的话,“公平不公平,并非由你判断。何况,世上之事,本就不公平的多。天道署不是为守护世间正义设立的,只是为了监督我们。上了天道名册,这样,当我们想做出可能对天道造成威胁的事时,他能及时抹杀。”
“天道署里住着的,并不是在思想上无限靠近神明之人,只有一群触碰到天道力量的——凡人。”
“你只说易家对段氏的压迫,让你们没有选择。可最开始,是你们段氏,心甘情愿,甚至千方百计要成为易家在靖墟王朝的附庸。
段氏得到的,远比失去的更多。
王朝更迭,段氏屹立不倒,依靠的是易家借给你们的算命之法。你说妖道猎杀段氏族人,可你们血脉中含的一点神力,让段氏剑术超然天下。
你们分明有自保之力,所有一切,皆是借口。
归根结底,噬主罢了。
因为得到的够多,于是想要的更多,想要摆脱易家,却又不舍得易家带给你们的力量。
何必说的冠冕堂皇?
左不过,是人性贪婪尔。”
路蕴给段勍判了一个“死”字,再无生还可能。
她很快随着金光一同消逝,临走前,对易今说,“你们家的事,我不插手,希望你能做出选择。无论是否正确,总该由你收尾。”
路蕴离开,星烬苏一同隐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