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厄,举起你的剑。”
段勍的声音幽幽响起,段罗厄抽出他身后背负的长剑。
段罗厄的剑无人见过,饶是止水队的同僚,也不曾见过段罗厄出剑。任何见过他出剑的人都死了。无论同伴,或是敌人。见过它的人,都死在它之下。
止水队诸位屏住呼吸,族长要对他们动手吗?
空气有一瞬间冻结,寒意铺天盖地,好像在段罗厄的身边展开一道结界,外面,是潮湿闷热的夏,内里,是冰天雪地的冬。
他们看见段罗厄的剑了。
一柄白骨制成的长剑缓缓出现,如一只攀附在段罗厄肩上的厉鬼,随时伺机索命。白色的骨架闪着寒光,骨头边缘位置被打磨的无比光滑锋利。这是一把骨剑。
但它似乎不适合杀敌。
人的骨头无法达到段家的剑的长度,段罗厄的剑是一块块骨头拼接而成,连接处看起来颇为脆弱。若是用它杀人,只怕一敲便碎裂。
族长为何叫他出剑?
段罗厄的剑凭空向天划了一道,天边,出现易今的身影。
白骨寻踪,无人生还。
段罗厄的剑,是勾魂索命的剑。所到之处,十死无生。
“追。”段勍盯着易今的身影,嘴角戳起一抹冷笑。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唯有满满的杀机。
三山四水寨多年走镖,知道非常多隐秘地点和路线,不会轻易被抓到或者找到。
阮筏和山寨的兄弟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易今知道不是这个原因,找不到他们,只因她隐藏了命轨,所以段勍无法查探到。
某个瞬间,她的心在狂跳,在预警,即将发生不幸的事。
易今左手掐算,眼前热闹的人群逐渐消失,出现命轨。
被她掩盖的踪迹又再次展露在段勍面前,她看见段勍带人在黑夜中奔跑,朝着寨子的位置一路前行。
她看见段拂雪父子的惨状。二人生机早已断绝多时,唯有一具干枯的身体留在地上,好似放了多少年的干尸。
易今第一次完整看见段勍如何使用易家的牌位,忍不住闭上眼睛。
可残忍的画面死死跟随她,挥之不去,无法回避。
易家用作联系的牌位,被段勍开发出新的作用。她从不知一个小小的牌位,能如此邪恶。
这个瞬间,对易家的厌恶自心头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她讨厌他们,讨厌这个家族,有时候,甚至讨厌生在这个家族的自己。
这么诡异的人家,天道怎么能让他们存在?何其不公,对所有人都不公。
当神魔避退,半神家族也当和神魔一起隐居。
一半是神,一半是鬼,结合成了他们。
半神家族的另一半,是鬼啊。
从她能召唤段拂雪开始,一些算不出的事迹开始逐渐清晰。段氏无数人,遍布天下,为何偏偏唯有段拂雪和段西北能被召唤?
段西北是段勍的养子,出事之后,段勍不惜离开承天城,也要来到段拂雪家。说的难听点,若非三山四水寨走镖多年,段拂雪居住的村庄,根本不为人知,谁能找到?他藏匿于天地一角,若不注意,踪迹难寻。
她的命轨被掩盖,段勍要重新捕捉,于是来到段拂雪家。易今也看见了献祭的血阵,诡异骇人的阵法,陈尸其上,命途重现。
这次靠段拂雪父子,上一次,靠的又是谁?
一个节点被打通,许多节点都串联起来。
她不会无缘无故来到靖墟王朝,她是被人捕捉到命途,召唤过来的。
上一次,或许,是段西北一家。
有意思。
被仇人养大,段西北,真有意思。
三姐弟忠心耿耿之时,不知段勍是否会觉可笑。
易今更期待,真相揭开的那一刻,他们三人,又会如何面对段勍,如何面对段氏。
族长害死了他们的父母,族长代表氏族,族人,未尝不是帮凶。
段拂雪身亡的画面在易今脑海中挥之不去,血流成河的宅邸,无辜枉死的亡魂,凶神恶煞的追兵,一桩桩,一件件,刺痛着她的神经。
段勍、段西北、段婒、段铓,都在追杀她。段氏一族倾巢而出,不给她留活路。
她再没有其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