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段钏架空了。”
霜雪在地面覆盖薄薄的一层,在地上凝结成一个实体。
段星芒。
与段星芒相处多年,直至今日,段婒依旧会为段星芒的武学造诣所震惊。从某种程度而言,或许他早已并非凡人,入了仙人之境。
剑气可凝千山霜雪,为人可随风雪来去无踪。
此为仙,非人哉。
“你说对了,我被段钏架空了。”
段星芒撑在拐棍上,微笑着看了她很久,“阿婒,你不该如此。”
“你还不知晓外头发生了何事吧?阿婒,此时的你,已然眼瞎心盲,对外界一无所知了。”
见段婒脸上浮现怒意,段星芒轻笑一声,“你可知道,你的势力,只要再给段钏用上几回,便可彻底消失。”
一句话,让段婒的心沉到谷底,一股寒意直冲头顶,让她浑身僵住一瞬,“什么意思?”
段星芒道,“前几日,易今败了一场。就在段钏的手下。”
“知道段钏如何赢的吗?”他拄拐,慢悠悠做到椅子上,意味深长道,“那样的战局,无论谁来打,都会赢。”
“那一战,段钏让隐阁的人做肉盾,人海战术啊,一排排尸体,让段氏一族走到易今面前。”
寒意霎时从四面八方涌来,冷到骨头里,冻的她几乎无法呼吸。那个瞬间,段婒脑子里一片空白,头昏眼花,天旋地转。半生经营的势力,就这样,被毫无顾忌的损耗。那些活生生在她面前走过的人,死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
她浑身止不住发抖,愤怒与悲凉笼罩着她。
段星芒只扫了她一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段钏大败易今一场,几乎杀死阮斧,易今带着剩下的人马落荒而逃。”
每一个字,都变成射向段婒心口的箭,要将她杀死。
“不对!”
段婒骤然打断段星芒的话,心痛到无以言复之时,她依然保持清醒,“若段钏果真如此做,易今根本逃不掉。至少,阮家四兄弟根本逃不掉。”
隐阁有多少本事她知道,易今纵使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法全身而退。
“你猜的不错,”说到这里,段星芒似是有些困惑,“段钏动手时,不知为何,段铓忽然出现。他提剑冲杀一阵,本以为他是帮段氏,没成想,他杀出一条路,冲到易今大本营,掠了一个人径直走了。有他这么一打岔,易今才得以逃脱。”
段星芒很是不解,“段铓像个疯子似的,敌我不分,也不知到底帮谁。江湖闯荡多年,莫非脑子闯出问题了?”
段婒深吸几口气,她没回答段星芒的话,脸色煞白如鬼,几次握紧拳头。此刻的她,连握拳之力都没了。
头颅深深埋下,低低的笑音传来,夹杂着悲泣,又哭又笑,一副失心疯的状态。
段星芒皱眉,等她发作完这一顿,做出最后决断。
再抬首,段婒笑着,将脸上的泪痕一点一点擦干净。她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红肿的眼,看着颇有几分可怜。
段星芒很少如此真切的感受到穷途末路的决绝,他本是天下无双,于他而言,世上并无绝境。至于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他自然不会有多余的心情去体会他们的悲情。
可段婒,成功让他的心,也一起被堵住,酸涩、凄惨,那股子无能为力的绝望,真真实实出现了。他觉得无比可笑,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绪?
他站起来,试图将这古怪的情绪挥去。
回头,看到一双令他止不住胆寒的眼睛。
眼睛里溢出来的杀意,饶是他,也被这漫天杀意激的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