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在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里,败下阵来。
他爬上凳子,焉头巴脑,“说吧,杀谁?”
问完,不忘补充一句,“要是太难杀的,就别找我了,我胆小如鼠贪生怕死,想活的就一些。”
“不难杀我找你作甚?”段婒当即怼了回去。
“你这正道魁首当的,真够惜命的。”她忍不住阴阳怪气。
寒今樾振振有词,“大小姐,你话说的不对。纵观历史,每一位正道魁首都死的早,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惜命。正道魁首的名头一拿到手,恨不能马上舍了一条命去证明自己配得上。我就不一样了,这劳什子的正道魁首又不是我想当的,他们一群人瞎选,硬生生把我给架上去了,我还没同意呢。难道他们给了我个名头,就要我为他们出生入死?世上没那么便宜的事。我都不舍得为我自己去死,哪舍得为别人死?他们爱匡扶正义,匡扶去,我不拦着。想带我一起,没门儿!”
“但凡是件好事,世人哪个不是打的头破血流,争个你死我活?所谓正道魁首,能让他们心平气和的选出来,可见不是个好东西。”他义正严词。
“你去杀了段钏,也算是为天下除一害。”
听到这话,还没坐稳的凳子,又呲溜了下去。
“杀谁?”寒今樾目瞪口呆。
“段钏?”他不由惊叫出声。
“你让我去杀段钏?!”
“他不是你的族人?你让我去杀你段氏的族人?!我是疯了不成?!被整个段氏追杀,你知道我会死的有多快吗?!”
“不会有人知道是你杀的。”段婒食指一下一下点在木桌上。视线落到桌面的缝隙上,几块木板钉成的小桌,到底粗糙了些。
“还能不知道我杀的?江湖上,谁一出招,还能不知道是谁?”寒今樾气急败坏,“我一掌打过去,打死了他,尸是晚上验的,逮捕令是当夜写的,我亡命天涯的惨淡人生从前半夜就要开始了啊。”
“这次中元节,尤为热闹,抓不到你。而且,你是为我而去,我必不会让你被人抓到。不会有人追究段钏身亡之事。”
下一句,段婒言辞中充满警告的意味,“这么热闹的中元节,你身为正道魁首,不想参与吗?”
不想,一点都不想。
但寒今樾知道,他拒绝不了段婒。
这件事,断无回旋的余地。
“你何苦呢?好歹是你的族人。还和你一样,是族长一脉的。”
“正因如此,才要杀他。”不杀段钏,她的权力,永远会被分走。
见寒今樾不动,段婒不介意和他多说几句。
此人胆小如鼠,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恨不能即刻逃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从他这里,泄露不出任何秘密。他不会给自己找事。
“你见过段钏吧?”
寒今樾不置可否。
“哼,”段婒冷笑一声,“你既见过段钏,便该知晓我杀他的原因。”
“不过因一时气愤,何至于杀人?”寒今樾摇头。
段钏脾气不好,天下皆知。能忍的,忍下了。不在意的,随他去了。想段婒这般忍不了的,死活要杀了他了。
“他侮辱我。”段婒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四个字。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侮辱我,所有侮辱我的人,都该去死。段钏不死,段氏的钱财,不能为我所用。族长身边有他,不会选我,止水队也不会是我的。我要做段氏唯一的选择。谁都不能拦我的路,拦路者,杀。”
“而且,我不能继续被族长控制。段钏必死!”
寒今樾吞了一口唾沫,豪门望族内部的斗争,比江湖纷争,有过之无不及。
中元节的月,带了点毛茸茸的红色。
月下的段婒,笼罩上一层蒙蒙的光,许是她的脸加了点月色,让寒今樾莫名心惊胆战。
她说,“万事俱备,他们都来了。寒今樾,你去为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