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婒用来控制他的,是她本人。
段婒,是他幻想中的自己。
他胆小、懦弱、卑怯,他想要得到,却不敢动手。
他和段婒一样,段婒生在段家,得不到段家一丝一毫的权力。如同他,生在公仪皇族,却注定要做一个闲散王爷。
他根本不想。
只不过是出生先后顺序不同,为何他要屈居一个草包之下?
他爱段婒,爱的又不是段婒。
他爱的是那股子勇气。
从段婒说出要他杀死段钏的那一刻起,公仪皓确认,他再也无法不爱段婒。她既敢肖想家主之位,他又为何不能逐鹿天下,争一争王位?
“杀段钏,不顾一切代价。”
他声音嘶哑的下出这道命令。
伍家军不会违抗他,弓箭手列开,万箭齐发。箭雨之下,是军中战阵,发起数次冲锋。易今找准机会退了出来,留下段钏对抗。
“公仪皓,你要杀我?!”段钏看到了公仪皓,更看到他身边的段婒。
“不,是你要杀我。”
“段婒,你果然是个疯女人!”
段钏卷起箭雨,扔了回去,伍家军被一排排射中倒下,又一排排顶替位置接上去,数道箭雨中,段钏败下阵来。
当第一箭刺穿他身体的时候,短暂的停顿让箭矢接二连三穿透他的身躯。
最后一箭,刺中他的心脏。
他被射杀的像个刺猬,却傲慢的站着死。
用尽最后的力气,段钏拔出身体里的箭矢,一人掀起一场箭雨,射杀十几名伍家军高阶将领,更是射杀士兵无数。
参与射杀的人,要陪他一起去死。
想要杀死他的人,不允许独活。
唯有段婒的位置,他留了手。
段婒看见他嘴巴轻轻动了动,可惜段婒注定听不到他说的话。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不会杀段婒,因为她是段氏的大小姐,是他的族人。段钏,不会对他的族人动手。
但她段婒是疯子,是疯女人,她会。无论谁,都不能挡她的路。
纵使一路荆棘,她遍体鳞伤,也要咬着牙,踩过去。
她允许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
眼见段钏断气,浮现在段婒眼前的,不是段钏对她的打压和嘲讽。她的记忆里,出现一个墩墩的小男孩,会老老实实地安静坐在她身边。那时的段铓和段西北都很忙,一个忙着练剑,一个忙着继续家业,忙的没空搭理她。她经常被宅子里的其他女孩欺负,每次被人欺负,就跑到后山,坐在崖边,看一天云彩。
小胖子是唯一陪她看过云彩的人……
脸上有点凉凉的感觉,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流出眼泪。
“接下来,是他们了。”将这抹凉意擦干净,看向易今的视线,冷若刀锋。
段钏身死,众人再次交战。
一只利箭穿到段铓家中,不知谁射来的一箭,射穿房梁,塌下来一角。
段铓疯了似的盯着齐嫚娘,“你想去找那群土匪?痴心妄想!再敢离开我,信不信我连三山四水寨一起杀尽!”
齐嫚娘忍不住嘲讽他,“你杀不了他们。你输过一次了,不是吗?”
她的心疯狂跳动,急不可耐的望向门外。
门外,有易今,代表着她的自由。
段铓掐住她的脖子,低声道,“是啊,我输给易今了。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一次,你招惹了我,所以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活着,不能离开我,死,也在死在我的身边。”
“我让你看看,你所谓的机会,究竟有多渺茫。”
他提着齐嫚娘出门,只劈了一剑,剑意横断河水,打断作战的三方。谁都不敢贸然出手,他们畏惧段铓的剑。
趁此机会,易今带人飞速逃离。
段婒没抓易今,她的目标本就不是易今,趁着段钏身亡,她要将段勍的势力洗干净划归为自己的势力。隐阁的人骤然对段氏族人出手,打了个措手不及,段婒得到她满意的结局。忠于段勍的人,被尽数斩杀。
段铓抓住齐嫚娘,二人藏在暗处,他让齐嫚娘目送易今的离去,残忍道,“你想要逃跑?你跑不掉的,再乱的世道,我都不会让你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