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曙光再次照亮他的窗台。
潇忱羽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很长,很长……
他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他缓缓坐起身,酸痛的肩膀和手臂使他放慢了动作。他慵懒的扫过凌乱的桌面,红色记号笔画出的自己像是在提醒他某种无法完成的使命。
他伸了个懒腰,视线飘向窗外的晨光,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些早已尘封的画面——那曾经被人称作模范的家,父亲的意气风发,母亲的高傲优雅,每一场宴会,每一盏水晶灯,都如同隔着厚玻璃的幻影,他触不到,却无法忘记。
他回过神,视线落在自己的房间——凌乱,却又充满了熟悉感。他轻轻哼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自嘲道:“果然没变。”
清晨的校园里弥漫着一股青草气息,昨夜的雨水还没彻底蒸发,沿着操场的白线反射着淡淡的光芒。
校门口,铁质的横栏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同学们有说有笑的进入校园,书包带甩来甩去,脚步声杂乱却充满朝气。有人追逐打闹,笑声和喊声被风一吹,扩散开来。
潇忱羽踩着阴影缓缓而来。那一身黑白色校服的袖口微微下垂,根本挡住不住他那紧紧攥着书包袋子的手——指节死死绷白。他的步子并不快,反而显得有些迟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而稳重。
路过操场时,篮球砸在地上的一声震得他心口一窒,耳边好似一串刺耳的刹车声。视野里有恍恍惚惚闪过刺目的车灯,重叠在烈日下,像一把利剑般的刺进瞳孔。他猛地别开眼,肩膀可察觉地抖了一下。
走廊里更加喧嚣。课间的喊声,课桌椅的摩擦声,甚至走廊两侧的窗户被风吹的咣当作响,全是混成一片的噪音。空气里混杂着粉笔灰和汗水的气味,热烈的逼人。潇忱羽喉咙干涩,呼吸却急促,好像整个人都被卡在一个狭小的箱子里。
这时,有几个同学从他身边跑过,身上的气息带着洗衣粉的清甜的酸涩。
“欸?那不是潇忱羽吗?”
“他不是休学了吗?就……出车祸那次……”
“怪不得,好久都没看见他了。”
他们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被扩音器无线扩散出去。
潇忱羽的脚步僵了一阵,他微微的抿了抿唇,眉宇间压出一层阴影。他的肩线紧绷,好像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彻底崩裂。
当他终于走到教室门口时,整个人停顿在那道门槛前。里面的光线明亮,阳光从半开的窗户照射进来,落在书本和课桌上。学生们的笑声,交谈声,粉笔的摩擦黑板的沙沙声交错在一起,比走廊还要热烈。
可在潇忱羽耳里,这一切都变得遥远有失真。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震的发慌,像是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他的手死死的掐住门框,受伤的青筋一条条凸显,额角的冷汗悄无声息的滑落。
“潇忱羽?!”有人喊了出来。
霎那间,几十道目光齐齐投过来,他们目光带着好奇,探寻,甚至窃窃私语的隐秘的意味。潇忱羽的脊背猛地一僵,瞳孔被阳光映得晃眼,教室里面却一片死寂。
他没有说话,知识淡淡的扫了一圈,可是他的呼吸却失去了节奏,胸口急促的起伏,明明只是站在门口,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人群的中心,被迫赤裸裸的暴露在所有目光之下。
空气炽烈,却冷的让人窒息。
潇忱羽脚步缓慢地走进来,书包的肩带勒得肩膀将直,校服遮掩着他那消瘦的身形。他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同学们。眼神里没有一点喜怒,像是一把冰冷锋利的刀锋——只是短暂地略过,却让人感到心中一紧,不敢直视。
他的指尖紧紧攥着书包袋子,指节苍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喉咙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整个人像被透明的外壳包裹,孤立于人群之外。他耳边的声音不断放大,呼吸声,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按下圆珠笔的“咔哒”声,然而这写细碎的声音像暴雨一样砸进耳膜,让他眼前一恍惚。
“潇忱羽,你回来了啊,回座位上去吧。”赵老师收回视线,语调平淡,却带着一丝谨慎。
潇忱羽动了动唇,喉咙里卡着沙哑的气息,最终没发出声,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径直走到靠窗的最后一排。那是他原本的位置,课桌还保持着两个月前的模样:抽屉里堆放着那些微微发黄的练习册,桌面上的刻痕依旧清晰。
他拉开凳子坐下,凳子脚刮过地面发出阵阵刺耳的摩擦声,周围的同学微微一抖,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同情,也有抑制不住的窃窃私语。
他背靠在椅背上,指尖搭在桌沿上,他却没有拿书。瞳孔半垂,眼底暗暗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情绪——陌生,紧绷,冷寂甚至微微带着点躁动的危险。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题目,转身点名:“潇忱羽,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
讲台下,他静静地抬起头,手里握着笔,眼神落在黑板上,没有丝毫迟疑,几秒钟的停顿后,他便起身,声音冷淡却清晰:“先令自变量代换,然后在分段计算极限,结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