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两周的调养,楚穆寒的伤势终于稳定了。
潇忱羽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实训上,即便晚上回到宿舍,也会静静坐在书桌前复习笔记,手里翻着厚厚的资料,脑中不断回想楚穆寒教过的细节。
每一次练习,他都在心里默念:“不能出差错,楚穆寒受伤的时候,我没能帮上他。”
这股责任感和紧迫感让他白天黑夜都保持高强度的专注,即便偶尔累得头晕目眩,他也咬牙坚持下来。
终于到了楚穆寒出院的那一天,潇忱羽早早地赶到医院。
他站在急诊室门口,看着病床上清瘦却依旧威严的楚穆寒,心中涌起一阵松了一口气的轻松感。
正当潇忱羽准备上前时,急诊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几名医护人员急匆匆地把担架推了进来。
潇忱羽的目光被瞬间吸引,他看到担架上躺着一名又一名面色惨白、血迹斑驳的伤者,呼吸急促,面色扭曲。
医护人员在走廊里喊着:“煤气罐爆炸现场,伤员紧急送来!”
急诊室的灯光刺眼而冰冷,潇忱羽的视线在血迹斑驳的衣物、痛苦扭曲的脸庞之间游移。
他的胸口像被一块沉重的铁板压住,呼吸急促而紊乱,手指不自觉地紧握衣角。
每一个尖叫、每一次抬担架的脚步声,都像锤子般敲击他的神经。
一瞬间,记忆被撕开——车祸的画面如同旧电影般闪回……
风在耳边呼啸,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声……
那个司机握着方向盘,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形成密密麻麻的水纹……
刹车灯红色的光像利刃一样划过视线。
他看到前方一辆失控的车辆突然冲过来,玻璃碎裂声、撞击声、警报声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他记得司机尖叫着,想要刹车,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车子像一条失控的野兽,翻滚、撞击、撕裂。
耳边不断回响着“不要——不要——”的声音。
他看见血液、看见扭曲的金属、看见自己无力的双手。
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控制不住——控制不住任何事情。
潇忱羽的哭声渐渐没有力气,却无法停止……
胸口的气息一阵阵哽咽,像被锁在牢笼中。
楚穆寒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守着他。
他的心里却在盘算——潇忱羽的应激反应彻底爆发,需要查清那场车祸背后的真相。
潇忱羽还记得,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碎裂声、撞击的巨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汽油味。
他躺在变形的车厢里,疼痛与恐惧交织,心跳几乎要炸裂。
无助、绝望、对死亡的恐惧——全都像尖刺一般扎入他的神经。
而现在,眼前的血腥与混乱再次刺痛了他的内心。
他的腿无法迈步,呼吸越来越急促。
潇忱羽的手颤抖着抓住椅背,闭上眼睛试图压下涌上来的恐惧,可那种压抑几乎无法控制。
“忱羽,别盯着这些场景……” 楚穆寒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温柔,眉眼微蹙,但动作坚定,伸手扶住潇忱羽的肩膀。
潇忱羽缓缓转过头,眼眶微红,喉咙发紧,却无力回应。
楚穆寒的手掌稳稳地贴在他的肩上,让他在混乱的情绪里抓住一丝依靠。
“我……我……” 潇忱羽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依旧紧握椅背。
“我在这儿,一切都没事。” 楚穆寒低声说,语气缓和,却坚定无比。
潇忱羽闭上眼睛,感到一丝心安,但那种被压抑已久的紧张和躁动,也在心底蠢蠢欲动。
夜晚深沉,窗外的风还在轻轻拍打着窗玻璃。
潇忱羽睡得极不安稳……
他皱着眉,整张脸都绷紧着,喉咙里不时溢出低低的呜咽。
梦里那一幕又重现——玻璃破裂、车体翻滚、刺耳的警笛声混着血腥味,他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不要……别走……” 他在梦中轻声呢喃。
楚穆寒在隔壁听见了动静。
夜灯没开,走廊被月光切成一片片明暗。
他轻轻推门进去,看见潇忱羽全身蜷缩在被子里,额上满是冷汗,脸色苍白。
他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蹲下去,伸手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珠。
潇忱羽被那一点温度惊醒,眼睛睁开的瞬间还满是迷茫。
“是梦。” 楚穆寒轻声说,“别怕,我在。”
那句“我在”像是落在梦与现实之间的一根线,把潇忱羽从恐惧的深渊中一点点拽回来。
楚穆寒脱下外套,掀开被角,坐到他身边。
潇忱羽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下,但下一秒又被那熟悉的气息安抚,犹豫了几秒,还是靠了过去。
楚穆寒伸手,将他轻轻搂进怀里。
潇忱羽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手指紧紧攥着楚穆寒的睡衣下摆。
“睡吧……”
楚穆寒低声道,语气柔和,“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潇忱羽喉咙一酸,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努力让呼吸与楚穆寒的节奏一致,胸口的剧烈起伏渐渐平稳。
不久,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缩在楚穆寒怀里。
楚穆寒低头看着他,神情一瞬间柔得几乎不像平常的他。
他手掌在他背上缓缓拍着,直到那细碎的呼吸声变得安稳。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薄薄的被褥微微起伏。夜色无声,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那一夜,潇忱羽终于睡得安稳。
而楚穆寒却睁着眼,看着窗外的光一点点褪去,直到天边泛白。
清晨的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斑驳地落在卧室的木地板上。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香。
潇忱羽睡得很安静,蜷在被褥里,呼吸细微而均匀。
楚穆寒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掌心还留着昨夜他惊醒时那阵颤抖的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