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医院回来后,潇忱羽就一直留在楚穆寒家里。
医生建议他避免任何强刺激环境——包括校园、实训和人群。
楚穆寒也没再让他回宿舍,只说了一句:“你先住着,等能睡安稳了再说。”
——于是,他就真的留下了。
楚穆寒每天早上五点起,去学院交接训练、布置学生课业,然后赶回家照顾潇忱羽。
他本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却在第三天就意识到——这不是短期问题。
潇忱羽的病情并非单纯的惊吓,而是创伤诱发的急性精神病性障碍。
那种从深层记忆里生出的恐惧,光靠时间无法痊愈。
楚穆寒决定去学院申请特别安排。
——但他没想到,会遭到那么大的阻力。
会议室的空气压抑得像一场无声的对峙。
“楚教官,我们理解你的用心,但这是军管学院,不是疗养院。”
“学生心理问题,我们有校医和心理组处理,你没必要亲自接管。”
“他若不能适应训练节奏,就该停学休整。”
一句句冷冰冰的官话击在楚穆寒耳里。
他抿着唇,语气低沉:“他不是不能适应——他需要的是过渡时间。”
“可你要为他请长假,甚至要求使用3D模拟系统单独辅导?那套系统是科研级别的,不对学生开放。”
“我申请的不是特权,是避免再次应激。”
他一字一顿,目光冷而坚决。
“那孩子经历过车祸,他的精神反应是创伤诱发的。你们若再让他直接参与现场实训,就等同于是把他往崩溃边缘推。”
会议室短暂安静。
有人冷声道:“楚教官,你太感情用事了。”
楚穆寒的指尖轻轻一颤,却仍克制着。
他垂眸,嗓音平稳到几乎听不出情绪:“我感情用事?是。可我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他再出事——责任由我承担。”
那句话一出,会议桌另一侧的几位教官互相对视,终于沉默了。
最后,院长叹了口气:“……好吧,楚穆寒,我们批准临时方案。三周内,潇忱羽暂不参与正式实训,由你单独辅导。但——你必须保证他能恢复。”
——那一刻,他眼底的坚毅不再只是责任,更是某种深到骨子里的执念。
从会议室出来,阳光刺眼。他站在走廊尽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从没在众人面前那样“失态”过。
可他心里明白——如果不是他,那孩子也许撑不到康复的那天。
学生们背着书包匆匆走过,操场上传来笑声。
楚穆寒站在台阶上停了几秒——那笑声很轻,却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真正笑过。
林堪隅,傅华川和林邵之正议论着:“忱羽昨晚没回来啊,是不是又加班做报告了?”
“不是吧,他昨天才说要早睡的——”
门被敲响。楚穆寒推门而入。
几个学生立刻站了起来。
“楚教官?!”
他点头,语气冷静:“潇忱羽出了点状况,现在在我家。”
“啊?受伤了吗?”
“不是外伤。” 他顿了顿,“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几个人面面相觑,神情全是担忧。
楚穆寒没有多解释,只淡淡补了一句:“这段时间他暂时不回宿舍,有我照顾。”
林堪隅犹豫问:“那……实训呢?”
楚穆寒沉默片刻,缓缓道:“等他恢复后,我会亲自带他——用3D立体实训系统。”
那可是中央级权限。几个学生面露惊讶。
“那不是科研组才用的?”
“我会申请特别通道。” 楚穆寒的语气依旧平静。
说完这些,他转身离开宿舍。
走廊的光从高窗照进来,他在半途停了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清楚自己在做的每一步都越过了作为一个教官的界限。
可在他心底,那个界限似乎早已被悄悄打碎。
回到家里时,潇忱羽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目光有些恍惚。
楚穆寒走过去,语气低沉而温柔:“今天不用上课,我给你请了假。”
潇忱羽怔了怔,“那……实训怎么办?”
“等你恢复再说。” 楚穆寒替他把水杯放好,顺手又整理了一下床单。
“到时候我会安排最安全的训练环境。”
潇忱羽抿着唇,声音有些发颤:“……谢谢。”
楚穆寒轻轻摇头,没有回应。
只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倒水。
那杯水的蒸汽缓缓升起,楚穆寒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片刻——
他发现,自己第一次希望潇忱羽能依赖自己久一点。
那一瞬间,所有白天的争执、压抑都被那安静的画面融化。
他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一个学生的恢复……
而是为了那份在心底悄然生根的“在意”……
——一份让他甘愿与整个世界对抗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