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半段的铃声响起。谭欣和刘炜回到教室，小哥已经站在讲台旁，重申自习纪律。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谭欣有点心不在焉。

他翻开英语书，但单词一个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刘炜的话：“有人看到你和苏老师去新体育馆”、“秦晓月给你带饭”。

成年人的灵魂告诉他：这些都是初中生闲得无聊搞出来的小把戏，不用太在意，过几天就散了。

但现实是，这些谣言不止涉及他，还涉及秦晓月和苏老师——一个是他同学，一个是他老师。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不能不在乎她们的。

“麻烦。”他心里嘀咕，笔尖无意识地划拉着单词本。得想个办法，至少不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传到老师耳朵里。尤其是关于苏老师的部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谭欣收拾书包，把饭盒塞进抽屉。

走出教室时，他特意看了一眼秦晓月的座位。她已经收拾好东西，正和洪叶一起往外走。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洪叶比划着手势，表情兴奋，秦晓月则微微蹙眉，一边听一边偶尔点头，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

谭欣犹豫了一下，没追上去。

现在去解释，只会越描越黑。而且秦晓月那么聪明，应该早就知道这些谣言了——以她的性格，大概也不会太在意。

“算了。”他对自己说，拎着几乎空了的书包走出教室。“明天再说。”

周三清晨，谭欣换上了那双最初的旧鞋——在阳台晾了两天，味道散得差不多了，鞋面洗刷后看着也还干净。

他对着卫生间的镜子，任由冷水在脸上自然风干。镜中的少年眼神清明，只是眉头微蹙——昨晚那些谣言还在脑子里打转。

“得处理一下。”他小声说。

到教室时，气氛确实微妙。

谭欣刚在座位坐下，就敏锐地感觉到几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有好奇，有探究，还有王平在后排投来的、那种“我知道点什么”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秦晓月已经在了，正低头整理英语书。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侧脸线条柔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谭欣注意到，她整理书本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洪叶从前桌转过来，眼睛亮亮的，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洪叶。”

谭欣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啊？”洪叶一愣。

“课间有话跟你说。”谭欣看着她，语气平静，“关于……昨天那些传言。”

洪叶的表情瞬间从兴奋变成了心虚。她眨了眨眼，小声说：“好……”

早自习是英语，文老师带着大家朗读课文。教室里书声琅琅，但谭欣能感觉到，至少有三四个同学在朗读的间隙，偷偷往他这边瞟。

他装作没看见，专注地盯着课本。

第一节课还是英语。文老师讲完新课内容后，放下粉笔，目光扫过全班。

“提醒大家一下，国庆节前有月考。”她的声音依然清晰流畅，“具体安排你们郝老师会通知。英语的考试范围是第一到第六单元，单词和重点句型必须掌握。”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书声和低低的议论。

“这么快就要月考？”

“第六单元的单词我还没背熟……”

课间十分钟，谭欣和洪叶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同学在讨论月考，焦虑感开始蔓延。

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谭欣转身看着洪叶。

“那些谣言，你别再传了。”

洪叶缩了缩脖子：“我……我没想传的。就是昨天随口跟王平提了一句，说你跟秦晓月在食堂吃饭……”

“然后他就加工成了‘带饭’？”谭欣接过话。

洪叶点头，表情愧疚：“我后来也觉得不对，想找他让他别乱说，但他已经跟别人说了……”

“现在你去跟他说，”谭欣语气平静，但很认真，“就说这些谣言要是传到郝老师耳朵里，大家都得挨批。让他别再传了。”

“还有，”谭欣看着她，“你是秦晓月的好朋友吧？”

“当然啊。”

“那你想过没有，这种谣言传多了，对她有什么好处？”谭欣说，“她是女生，名声很重要。而且她爸妈都是八中的老师，要是传到她父母那里……”

洪叶的脸色变了。

“我……我没想那么多。”她小声说，“我就是觉得好玩……”

“不好玩。”谭欣摇头，“你去跟王平说，也跟其他你知道传过这话的人说——就说这些都是误会，秦晓月只是帮我带了下空饭盒，苏老师是带我去琴房正常教学。再说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洪叶重重地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她转身小跑着回了教室。谭欣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