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哥，”刘炜压低声音，“你帮我补补数学呗？”

“不是一直在补吗？”

“那再补补！”

谭欣看他一眼：“行。”

日子转眼就到了10月19日，周六。家长会的日子。

中午，谭欣吃完午饭就被爷爷赶回房间换衣服。

“穿整齐点，莫让你妈操心。”

谭欣低头看看自己——白T恤、白绿相间的校服裤，挺整齐的。但他也没反驳，乖乖回屋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

出来时，母亲已经在客厅了。

她今天没穿工行制服，换了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些。那几根银丝还在，但被仔细地拢在耳后。此刻正跟爷爷说着什么，看见谭欣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走吧。”她拿起包。

谭欣跟上去。

爷爷在身后叮嘱：“好好听老师讲，莫着急。”

谭欣看了爷爷一眼——这话是跟我说，还是跟我妈说？

算了，都一样。

走出楼道，气温不冷不热，风吹在脸上刚刚好。

母亲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谭欣跟在旁边。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谭欣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好像是魂穿回来之后，第一次和母亲一起走这条路。

开学报到那天也是母亲陪着的，但那时的谭欣还是原来的谭欣——内向、寡言，对母亲带着点说不清的疏离。

现在换了个灵魂，这疏离还在，但好像没那么浓了。

“想什么呢？”母亲忽然问。

“没什么。”

母亲看他一眼，没追问。

又走了一段，母亲开口：“这次月考成绩，我没想到你英语考得还不错。”

谭欣点点头：“嗯。”

“我一直担心来着，毕竟你小学没接触过英语。”

“运气好。”谭欣说。

上辈子英语倒是符合母亲的担忧，但此刻，已不必再提。

母亲没接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八中的校门远远出现在视野里。

“你那个……学唱歌的事，”母亲忽然又开口，“还是每周二去练？”

“嗯。”

“苏老师人怎么样？”

谭欣愣了一下——母亲怎么突然问这个？

“挺好的。”他斟酌着说，“教得认真。”

母亲点点头，没再问。

谭欣心里却转了一圈——母亲是单纯问问，还是听说了什么？

应该只是随便问问吧。毕竟学唱歌这事他之前就提过，说学校有个音乐老师愿意指导，母亲当时也没说什么。

走到校门口时，已经有不少家长往里走了。有骑自行车的，有走路的，还有几个开着小车的停在路边。

母亲脚步顿了顿，看了眼校门上的牌子。

“阳衡市八中。”她轻轻念了一声。

谭欣站在旁边，等着。

“走吧。”母亲收回目光。

两人一起往里走。

校园里比往日的周末热闹些。有认识的家长从旁边经过，互相点头打招呼。

来到笃行楼三楼时，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家长。有人趴在窗台上往教室里看，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还有几个蹲在走廊边抽烟。

谭欣走到教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自己的座位空着，桌上摆着这次月考的各科试卷。秦晓月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短发，戴着眼镜，正低头看桌上的东西——应该是她妈妈，八中的老师。

“就这儿。”谭欣指了指。

母亲点点头，走进去坐下。

谭欣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干嘛。

“你先回去吧，”母亲转头看他，“开完我自己回去。”

“哦。”

谭欣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正拿起他的数学卷子，低头看着。从侧面看过去，她嘴角有微微的弧度——很淡，但确实存在。

谭欣收回目光，往楼下走。

走出教学楼，阳光正好。

操场上有人在打球，喊叫声远远传过来。

谭欣忽然想，上辈子的家长会，母亲坐在这间教室里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印象中上辈子每次家长会，都是母亲来，而他一般宅在家里。母亲开完会回家也不会多说，就讲几句“老师说什么了”“英语我们努努力”。

后来成绩都崩了，母亲还是会来，只是回家后更沉默了。

现在想想，上辈子在他步入社会后，偶尔还是会听到母亲的懊恼——当年没条件，耽误了他打下英语基础。

谭欣站在操场边，看着阳光下奔跑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