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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网小说网 > 重回零二当男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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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眯成月牙,露出几颗整齐的牙齿,鼻尖还是红的,但已经分不清是冻的还是哭过的痕迹。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楼道。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咚咚咚的,节奏轻快。

谭欣在苦楝树下又站了片刻,然后弯腰捡起脚边那几块散落的红砖,把它们摞整齐靠在围墙根上。直起腰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得围墙上的枯苔微微泛着金边。

他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身往西走。

这条路他认得。往前走不远就是二小路口,再往前是那个熟悉的三岔口。初二那天从爷爷家去汽车站,走的是主干道,在十字路口拐的弯。初五去大浦的时候爷爷奶奶领着他们走的却是二小这边——老人家习惯走小路,说这边车少,清净。两边路程其实差不多,但过年期间二小这条路更幽静些,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地站在风里,偶尔有几只麻雀在枝丫间跳来跳去。

过了二小,路开始缓缓下坡。两边的房子愈发密集,远处能看到汽车站那个老城门洞的轮廓,灰扑扑的,在午后淡金色的阳光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

他再次站在汽车站附近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那座旧城门比记忆中任何一次看到时都更显破旧——墙砖上的灰缝又掉了不少,门洞上方长着几簇枯草,被整个冬天的寒风吹得只剩下干黄的根茎。但此刻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门洞上,把那些残破的细节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门洞旁边那个卖烤红薯的铁皮桶还在,摊主不在,大概是趁下午人少回家歇着去了。铁皮桶上搁着两个烤得焦黑的红薯,已经凉透了,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明天还会再来一次。从东衡回阳衡。明天一早,或者中午,爷爷就会拎着行李带他走到这里,在门洞外北侧那些横七竖八停着的巴士中间找到写着“阳衡”的那辆,然后离开。再之后什么时候回来,就说不好了。暑假也许会回来,也许不会——谁知道呢。初三的暑假成章中学会不会安排补课,爷爷的身体好不好,母亲的工作忙不忙——这些事都还没定,但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

他望着那个城门洞,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门洞里光线骤暗,空气也变得阴凉了几分。脚下的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发亮,缝隙里填着干掉的青苔和不知积累了多久的泥垢。穿过门洞,是条幽深的巷子——附属于东衡菜市场。此时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市场里又恢复了几分活力。中午那阵子摊贩们大多吃饭午休,市场里反而安静,但到了这个钟点,该出摊的又陆陆续续回来了,准备迎接傍晚那波下班买菜的人潮。当然跟早市的热闹没法比——早市的时候人挤人,鱼腥味和讨价还价声能把整个市场掀翻。现在是下午,摊贩们懒洋洋地坐在小板凳上,有人打盹,有人嗑瓜子,有人用搪瓷缸泡了茶搁在脚边。

空气中弥漫着活禽的腥气——笼子里的鸡咕咕叫着,偶尔扑腾一下翅膀,掉下几片羽毛;铁皮水槽里养着几条鲫鱼,鱼尾巴偶尔拍一下水面,溅起几滴水花。混在这股腥气里的,是隔壁摊位传来的腌菜酸气——泡萝卜、腌豆角、剁辣椒,装在几个大玻璃罐里,盖子拧开了半圈,酸辣味直往鼻腔里钻。这两种味道搅在一起,谈不上好闻,但这就是东衡菜市场的味道,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说起来,这个寒假里他还是第一次走进这个市场。上次来,是在他魂穿之前两天——大半年没见,却像隔了整整一辈子。现在站在这里,空气里的每一种气味、摊贩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脚下每一块石板的触感,都变得格外清晰。

他沿着主通道往里走。地面有些泥泞——卖鱼的摊子旁边洒了不少水,混着地上原本的灰尘,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微微发粘。他小心地绕开那些湿滑的地方,拐过一个卖豆腐的摊位,又拐过一个堆满了白菜和萝卜的菜摊,走出市场南门的时候,阳光重新照在脸上。

南门斜对面就是通往一小的路口。谭欣站在市场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方向,想了想。都走到这儿了,顺路去母校看看也好。他穿过马路,拐进那条走了六年的上学路。街道还是老样子,两边的文具店比年前更热闹了——快要开学了,货物摆得满满当当,从店里一直支到门外的摊位上。摊位上堆满了各种崭新的练习册,封面花花绿绿的,有《黄冈小状元》《海淀考王》,还有几本包着塑料薄膜的精装字典。几个家长领着孩子在摊位前挑选,小孩蹲在地上翻一本漫画版的《十万个为什么》,他妈妈在旁边催他快走。

校门口的铁栅栏门开着一扇,他走进校园,操场上还是没有人,旗杆上的红旗在风里飘着。桂花树还是那几株,没有花,但叶子绿得发暗。内操场的水泥地上落了不少枯叶,被风吹得在角落里打着旋。左教学楼,右教学楼,旗杆,施工挡板。一切都没变。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上辈子他站在这片操场上,听教导主任在升旗仪式上讲话,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时候放学。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些地方离开之后就很难再回来。他不知道每一次“再见”都可能变成“再也不见”。他不知道那些穿着校服、在操场上追逐打闹的日子,其实是人生里最轻盈的一段时光。现在他知道了,所以他站得格外认真。

从操场出来,沿着那条通往家属区的小路往里走,脚步不自觉就到了刘老师家楼下。上次来是腊月二十八,他和母亲一起,在刘老师家小坐。那天小杰不在,千聪从楼上下来陪他。才过了十来天,却像过了很久。

楼道口有人在说话。是一对家长领着个半大孩子,看年龄大概也就刚上小学。那孩子穿着崭新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个礼品袋。他妈妈蹲下来给他整了整领子,嘴里念叨着进门要问好,不要乱动老师家的东西。他爸爸在旁边催快点,说还有好几家要走。一家人说着话迈步上了楼梯。

谭欣站在路边,没有再靠近。他不知道这家人是不是去刘老师家,但想来这几天拜访刘老师的肯定不少。开学前正是家长上门最集中的时候。他没有跟着上楼——他的心意刘老师已经知道了。他来看过她了,她知道他期末考了第二,她听过他弹琴,她知道书立架上的字不是他写的。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刘老师很忙,他也不想为了多听一句表扬就上去占用她本可以休息的时间。

他的心里是满的。不像上辈子那样——每次想到刘老师,总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口袋里破了个洞,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洞里漏出去了。现在的口袋是好的,口子扎得很紧。重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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