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炜到底赶在爷爷们回来之前起了床,坐在桌前吃他那份早餐——一碗已经凉透的粥,一个水煮蛋,几筷子咸菜。
正吃着,爷爷和刘爷爷拎着菜回来了。
刘炜筷子夹着半块酱豆腐,嘴里的还没咽下去。爷爷把菜搁在灶台上,乐了:“这吃的是早饭还是晌午饭?”
刘炜含糊地应了声:“起晚了嘛。”
“等会还能吃午饭不?”爷爷又问。
“能。晚点吃。”刘炜说这话时底气挺足。结果转身的功夫,谭欣就听见刘爷爷在厨房里跟爷爷说:“午饭还是照旧,少煮点饭就是。他这一肚子稀的,等会吃不了几口。”
谭欣没做声。他明白这是周末两家人的第一次磨合。上学期刚开始合租那阵也这样——谁做饭,谁洗碗,水费电费怎么摊,里外间的门什么时候关,都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只是周一到周五有学校的作息压着,人像齿轮一样被推着转,个人的习惯反而显不出来。周末不同,人一自由,那些平时藏着的懒散和随性就全浮上来了。刘炜这还算好的,赖床在十几岁的男生里简直是必修课。谭欣自己上辈子也赖。这么一想,他看刘炜的眼神就带了几分过来人的宽容。
午饭时间还是十二点半左右,和上学日一样。
爷爷炒了个青菜,又热了半碗红烧肉。饭只煮了三个人的量,锅底薄薄一层。刘炜端着碗,饭没扒几口,就被菜撑得直摸肚子。他碗里剩了小半碗米饭,偷摸着要往刘爷爷碗里倒。刘爷爷拿筷子一挡:“做什么?自己碗里的饭自己吃完,不然下顿少给你盛。”
“我真吃不下了,爷爷。你帮帮我嘛。”刘炜皱着脸,像只讨食失败的猫。刘爷爷嘴上嫌弃着,碗还是伸了过去。谭欣在旁边看着,心里暗笑。这爷孙俩,凑在一起就是一台小戏。
吃过饭,谭欣回阁楼拿了钥匙和钱。他估摸着时间,一点零几分。李老师那边的电话,最好在两点前打过去。他也没别的事,就去校门口那家文具店站一站,再拐回巷口小卖部。来回二十来分钟,足够搞定。他从阁楼上下来换鞋,说:“我去趟校门口的商店,买几本本子。”语气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信了。爷爷还在厨房收拾碗筷,点了点头没细问。刘爷爷说帮刘炜也带支圆珠笔,谭欣说行。
他才把鞋带系好,刘炜就从屋里蹿了出来:“蛙哥去哪?一起一起!”
谭欣动作一顿,直起腰看着他:“你不是刚吃完饭撑得走不动道吗?怎么这会儿又活蹦乱跳了?”
“消化了嘛。”刘炜拍拍肚子,一脸理所当然,“我还在长身体,消化快。”
“你长身体靠的是睡觉,不是跟我瞎跑。”谭欣瞥了他一眼,伸手去开门。
刘炜不接话,已经弯腰开始系鞋带了,嘴里还嘟囔:“反正我也没事,跟你出去透透气。”
谭欣心里咯噔一下。这尾巴跟上来容易,甩掉可难。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平静:“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了?平时叫你出个门,你还要磨蹭半天。”
“周末嘛,家里好无聊。”刘炜系着鞋带,头也没抬,小声说道,“不跟你出门,等会就得被我爷爷催着学习了。”
“……”谭欣撇了撇嘴,“谁让你睡一上午。”
“哪有一上午,我不是十点就起来了嘛。还是你叫的。”刘炜站起来,理直气壮。
“是是是,是我叫的。吃完早餐吃午餐。你摸过一页书没有?”谭欣嫌弃道。
“那我这不是正跟上你的脚步吗?”刘炜嘿嘿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你的良心在哪儿?”刘炜说着就伸手往谭欣胸口掏,一副要验证他有没有心肝的架势。谭欣下意识往后一缩,刘炜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两个人在门口逼仄的空间里拉扯起来,从门口闹到楼梯口,又从楼梯口追到巷子里。谭欣到底腿脚利索些,几步就把刘炜甩开一截。刘炜在后面呼哧呼哧地追,边跑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