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人不算多，马路上车也稀稀拉拉的。等两人一前一后跑到校门口附近，谭欣摆摆手，示意停战。他指了指那家他常去的文具店，对刘炜说：“我要去这家店里找本参考书。你真要一起？”

刘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的兴奋肉眼可见地降了半格。他犹豫了两秒，脚尖在地上蹭了蹭。谭欣看出他其实不想看书，只想出来放风，但又不敢说。刘炜这人，玩心重，可胆子不大。谭欣决定加把火，把他引开。

“你要不想看，就往东走。”谭欣放缓了语气，故意轻描淡写，“沿大路走个两三分钟，有家网吧。你如果想去，我不拦着。不过你别玩太久，晚点我过去找你一起回去。”

谭欣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挺高明。他特意没让刘炜单独回家，免得这小子玩疯了忘了时间，最后反而把自己也拖下水。他正有点沾沾自喜，等着刘炜欢天喜地跑开。谁知刘炜站在原地，望了望东边，又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然后一脸认真地摇摇头：“还是不去了。”语气里带着点遗憾，但不多，“我还是跟你去看书吧。”

谭欣心里一沉。别介啊。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你跟着我，我还怎么打电话？他强撑着笑容，问：“网吧多好玩，去看书不无聊？”他试图再拉一把。

“无聊就无聊。”刘炜抬头看着他，“我妈和我爷爷天天说，要我好好学你。既然这样，我不得好好观察观察，你周末都干些啥？”

谭欣觉得这简直离了个大谱。还有没有人权了，还有没有隐私了？他在心里疯狂吐槽，恨不得把刘炜拎起来倒一倒，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斤水。但他不能开喷。喷了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深吸一口气，在脑中飞速盘算。李老师下午可能有课，两点的电话不能拖。可现在刘炜寸步不离，他怎么当着他的面拨那个号码？他一边在心里把刘炜翻来覆去地骂，一边还得维持着“随你吧”的表情，脸都快僵了。

“你观察我？”谭欣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我有什么好观察的。我周末就是看书、练声、写作业，比白开水还没味。”

“那不是正好。”刘炜眨眨眼，笑得没心没肺，“我就喜欢喝白开水。”

谭欣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他偏过头，盯着刘炜看了两秒。刘炜还是那副圆脸圆眼睛的样子，一脸坦荡。谭欣心想，你小子什么时候嘴巴这么会说了？还“喜欢喝白开水”，搁这儿拍马屁呢？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干巴巴地回一句：“行，你能喝得下去再说。”

刘炜用力点点头，跟得又近了些，几乎要贴到谭欣胳膊上。谭欣往旁边让了让，刘炜又贴过来，像块甩不掉的橡皮糖。谭欣索性不躲了，由着他挨着。

“蛙哥，你买什么参考书啊？语文还是数学？”刘炜开始没话找话。

“英语。”谭欣顺口答。

“英语？”刘炜语调明显升高了，“你英语还需要买参考书？你准备英语也考个第一啊？”

“买参考书就能考第一？你给我考一个试试。”谭欣被他这个说法逗乐了，“多看看课外的东西总没坏处。”

“那我跟你一起看。”刘炜说着，挺了挺胸，好像要奔赴什么重大考场似的。谭欣侧目看了他一眼，没吭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文具店门口。刘炜在前，率先掀起门帘进去。谭欣跟在后面，手指在裤兜里捻了捻那几枚硬币，心里已经开始重新盘算路线和时机。

文具店里人不多，谭欣假装看一本英语阅读理解，翻得哗哗响，脑子里却在快速盘算。要不然，改天再打？可周六下午是最好的时间，联系上的话，周日可以去趟现场。如果拖到明天，事情又得往后推一周。更重要的是，他跟自己较着劲。明明早就计划好的事，凭什么被刘炜这个跟屁虫打乱？他正想着，刘炜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蛙哥，你看这本怎么样？”

谭欣手一抖，差点把书摔地上。他转头，刘炜举着一本英语字帖，封面上印着工工整整的斜体字母，像小学生启蒙读物。谭欣看了看字帖，又看了看刘炜那张认真的脸，憋出一句：“你先把单词背会了再说。”他把书从刘炜手里抽出来，塞回架子上，“这本不适合你。”

“那哪本适合我？”刘炜跟他杠上了。

谭欣叹了口气，从架子上抽了一本最简单的语法小册子，递给他：“先翻翻这个。你要是能看进去三页，我就敬你是条汉子。”

刘炜接过小册子，低头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谭欣看他吃瘪，心情莫名好了几分。小样，你要跟着是吧。我就在这里耗你半小时，看谁先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