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燕长乐在梨林中练完一套剑法,收势时瞥见含光阁顶层那道熟悉的身影。
自上次访友归来,这已是连续第七日,师父姜照寒伫立在窗前,静静凝望着这片梨花林,目光悠远得仿佛穿透了时光。
她收剑入鞘,望着漫天飞舞的梨花,忽然心念一动。
采集了细嫩的花瓣,又取出绫相宜赠送的上好灵茶。
半个时辰后,她端着茶盘,轻轻敲响了顶层的门。
“师父,弟子用梨花制了茶,可否请师父与弟子一同品尝。”
门无声开启,姜照寒仍站在窗前。
“这是弟子仿照凡间制法做的梨花茶,”燕长乐将茶盘放在窗边的紫檀小几上,执壶斟了一杯,“还请师父指点。”
燕长乐端起茶杯,奉与姜照寒。
姜照寒的视线落在茶盏上,只茶汤清澈见底,浮着几片洁白的梨花瓣,茶香中带着梨花特有的清香。
他心底微微一动,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梨花清甜,与这灵茶相得益彰。想不到你还有这般手艺。”
见师父对梨花茶接受良好,燕长乐放下心来,“谢师父夸奖,若师父喜欢,我可以窨制一些。”
姜照寒将喝完的茶盏递给她,“劳你费心了。”
燕长乐将茶杯添满,再次奉与姜照寒,试探性问道:“自那日师父带我访友归来,弟子几乎每日都见师父遥望梨花林,可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姜照寒沉默,目光长久的注视着窗外纷飞的梨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某些回忆:
“这片梨花林,曾经我与师门经常在此聚会。”
燕长乐微微一怔,没想到师父提起的是如此久远的往事。
“我的师父是上一任掌门,”姜照寒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我与三师兄,都是师父捡回的弃婴。”
“我们尚在襁褓的时候,掌门事忙,是二师姐将我们一手带大,”他的眼中泛起一丝暖意。
茶香氤氲中,往事如画卷般缓缓展开。
“三师兄惊才绝艳,在丹道上是千年难遇的天才,出师后没多久就继承了丹峰的神农长老之位。连现任丹峰峰主陈双双,也曾是三师兄的灵兽化形,传承了三师兄衣钵。”
燕长乐心里微微惊讶了一下,那位陈双双长老她在绫相宜拜师时见过,气质温婉,身上并无半分妖气,也无任何妖化特质,原身竟是灵兽化形。
“二师姐也成为了执剑长老,后来与三师兄结为道侣,这本是门中一桩美谈。”
“记得他们结契大典,就在这片梨花林。”
姜照寒望着梨花林,仿佛又看见那天梨花漫天,红妆十里。
“但二师姐生性洒脱,最爱游历四方;三师兄却喜静,只待在丹房里研究丹方。起初二师姐每次外出归来,都会给三师兄带各种灵植仙草,三师兄也会为她炼制最好的丹药。但渐渐地,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争执却越来越多。”
说到这里,姜照寒的声音低落,“三师兄恃才自傲,二师姐又何尝不是天之骄子,他们二人都不会为对方改变。”
茶盏在他手中微微颤动,荡起一圈涟漪:“不到百年,原本的神仙眷侣便成了一对怨偶。最后二人在师父面前解除道侣关系,二师姐愤而离开了万灵门,而三师兄闭了死关。”
燕长乐闻听至此,心中唏嘘不已,一对有情人最后竟走向相看两厌。
“但谁也没想到,二师姐离开万灵门后会与当时的魔尊相识相恋……”姜照寒低垂眼眸,看着梨花瓣随水飘荡。
“不知他们是如何相识的,当时还未当上掌门的四师兄前去寻她,却见她已经有了身孕。”姜照寒说道这里苦笑了一下,“高阶修士孕子极难,二师姐当真爱极了那人……”
燕长乐屏住呼吸,万万没想到师门中还有这样的秘辛。
“后来那位魔尊在魔界争端中陨落,二师姐失踪,百年后回到魔界,击杀了上任魔尊,成为了新魔尊。"姜照寒望向远山,目光中透出一股悲戚,"那些年,四师兄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她的消息。她曾传信回来,说她知道正邪不两立,自请离开宗门,不会再回来了。"
“从那以后,她果然遵从诺言,再也没踏入万灵门一步。”姜照寒神情悲伤,他入门比三师兄晚许多,二师姐和三师兄共同抚养他长大,二人就如他的父母。
“那之后不久,七师妹渡劫失败,”姜照寒闭上双眼,“她是师父的独女,自幼受尽宠爱。那天劫云笼罩了整个万灵门,我们都在为她护法,她挺过了雷劫,却败给了心魔劫……”
茶盏中的涟漪越来越大,几滴茶水溅出杯沿。
“她走后,接连接受打击的师父悲痛欲绝,没多久也败在了心魔劫……”姜照寒睁眼,长长叹了口气,“大师兄与七师妹情投意合,本约定七师妹渡劫后便结为道侣。七师妹陨落后,大师兄伤心欲绝,也闭了死关,至今未出。”
“转眼间,我的师门就只剩下四师兄和六师弟。后来,四师兄接任了掌门,六师弟执掌了獬豸堂,而我继承了执剑长老的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