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太阳光就划破沉重的黑幕,逐渐点亮这座还未苏醒的城市。
暴雨下了一整雨,把攀附在窗台上的泥泞冲刷个干净。
直到天光大亮,院子里飞进鸽子又飞走,陆巳云都没有给她回消息。
出事了,肯定。
辜莫卿在年级大群里找到江逸凡的联系方式,问他有没有和陆巳云联系。对方察觉不对,说有他家钥匙,会去看看。
不到中午,松城讨论度最高的话题便是前一夜发生在四通街附近小巷的一项恶性事件。
天黑之前,江逸凡来电,说怎么也联系不上陆巳云。
雨后天晴,但慌乱和忐忑压在心上,无声等到下一次的暴雨将至。
失联的第三天,江逸凡打来电话。
彼时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到地板上,辜莫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方戎叫了她几次去吃饭她都说没胃口。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几乎是秒接,连来电方是谁都没看清。
“喂?陆巳云?”
“是我,江逸凡。”
电话那头语气沉重,辜莫卿有种不好的预感。
双方沉默片刻,江逸凡再次开口:“六哥他……在第一人民医院,你有时间的话就过来看看吧。”
……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辜莫卿大脑一片空白。
那两句话好像听不懂意思一样,来来回回在脑海里荡秋千。
直到电话忙音响起,她猛地起身,抓着手机跑下楼。
方戎坐在沙发上,还以为她终于肯下来吃饭了,结果只见她直直往门口跑,换了鞋就要出门。
“卿卿?你要去哪啊?”
辜莫卿顾不上跟她解释,甩上门只留余音在屋内响起:“有事,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医院是所有人都不愿踏足的地方。
这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墙壁雪白,走廊幽深安静,处处都标示着生命的脆弱和易逝。
辜莫卿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见了坐在外面的江逸凡。
他大概是整夜守在这里没睡好,青胡茬都冒出来一点。
见了辜莫卿,他眉眼一抬,稍微提起点精神:“你来了。”
“他人呢,怎么样了?”
江逸凡往病房里觑一眼:“昏迷了一天一夜,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这两天睡的时间比较多,下午那阵醒过,警察来问了点事。这会儿又睡下了,估计是太累了。”
他说:“他不让我告诉你。”
“但我想,如果他醒来的话肯定还是最想见你。”
辜莫卿的心一直提着没放下。
听到他的话后沉默半晌,问:“他家里人没来过吗?”
“来了。”说到这,江逸凡冷笑一声,“医院通知了他妈,他在观察室的时候就是他妈守着他。但看见我来了,他妈说有人照顾他她就先走了,家里还有个小的要照顾。”
怎么能……这样。
江逸凡是从班主任那里要到了陆巳云他妈的电话,才知道陆巳云在医院里。赶来的时候他才脱离生命危险,还没法见人。
四通街的恶性事件传的沸沸扬扬,偏偏这个时候陆巳云出事,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其中肯定有联系。
而且这其中的联系还和辜莫卿有关。
他肯定会替陆巳云难受,但对于辜莫卿,他无法否认一个在另一个人心目中的地位,也无法站在陆巳云的角度去衡量辜莫卿的价值,以及他差点以生命为代价,到底值不值。
但他知道陆巳云醒来后肯定很想见辜莫卿的。
见到喜欢的人一定会很开心。
所以他还是告诉她了。
周遭空气弥漫着沉默。
“我出去抽根烟,你可以进去坐着等他,就是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醒。”江逸凡说。
走时他又问辜莫卿吃没吃晚饭,等会儿可以给她带点吃的回来。
辜莫卿说不饿,就不麻烦他了。
他走后,这里就剩她一个人。
病房里也只有陆巳云一个人。
辜莫卿小心翼翼地拧开房门,踮着脚轻声走进去。
病床上的人唇色惨白,安静又易碎。
她走到他跟前,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半开的窗户透进来点风,吹走夏日的烦闷。
他太安静了。
好想和他说说话。
但他应该很累。
还是不说了。
辜莫卿坐在床边,没有玩手机,就那样什么也不做,静静地盯着陆巳云看。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床上的人平静的表情有了变化。
他先是皱了下眉,眼皮颤动,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一觉睡得很沉,导致他醒来后看这个世界都觉得陌生和不真实。
直到辜莫卿的脸,在他眼前久久未消散。
“陆巳云。”她喜欢叫他的全名。
“嗯。”他确定不是在梦里,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低哑。
在他出声的瞬间,辜莫卿的眼眶红了一圈。
陆巳云看见了,想抬手碰碰她湿润的眼睛。但手指蜷缩,却没有力气抬起。
病房里仪器滴答滴,惨白的墙壁映着他没血色的脸。辜莫卿擤擤鼻子,哑着声音问他:“你饿不饿?江逸凡出去了,我让他给你带点吃的回来。”
“让他去李婶那带两碗粥回来吧。”
她抹开眼泪,点头:“好。”
然后低头摸手机给江逸凡发消息。
眼泪蓄在眼眶里打转,她的头低下就没力气抬起,肩膀止不住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