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巳云终于有了动作,一只手勾住她的小拇指,笑道:“哭什么?”
“对不起……”她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哽咽,“对不起陆巳云,对不起……”
风吹动窗纱,呼啸声夹杂在哭声里。
“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陆巳云的伤在腹部,半截钢筋扎进去一寸,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
那天晚上要不是李笙和她妈妈关铺子后刚好路过出事的那条小巷又及时报了警,他就真的会死在那条漆□□仄的巷子里。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要是她那晚不让他走就好了,要是她没有去找她就好了,要是她没有认识过他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
病床前的少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模糊视线,一双眼睛比核桃还肿。
“辜莫卿。”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因为你。”他郑重道。
手臂动了动,陆巳云握住她的手。
“那天来的人里有台球厅老板,你记得吗,就是我上次得罪的那个台球厅老板。”
“就算没有你,他们一样会找上我,早晚的事罢了。”
他想坐起来,扭了下身子。怕拉扯到伤口,辜莫卿反应迅速地扶了一把。
两个人贴近,他终于有机会拂去她眼角的泪水。
“你不要怕。”
“会受这么严重的伤是意外。他们那群人里有两个读职高的,年纪小,做事情不经过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吓哭了。”
“他们所有人都逃不掉的。”
明明在鬼门关走一遭的是他,可反过头来哄人的也是他。
辜莫卿知道他是在安慰她,但依旧控制不住的去想,要是那晚来不及了呢,他就真的会死。
生命是非常脆弱的,它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的脸颊在他的手心里,滚烫的泪水不要钱一样地往外冒。
她说:“陆巳云,以后不要再为了我受伤了。”
他们认识不过半年,为什么要为了认识时间这么短的人付出这么多呢。
不值得。
他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一遍一遍地替她擦拭掉晶莹的泪珠。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少年的告白藏在一句郑重的陈述句里。
岁月冗长,它会穿越时光。
-
辜莫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手机没电了,出门急又没带现金,回家打车的钱还是江逸凡给她的。
偌大的别墅灯火通明,方戎难得今天下午起就待在家里,从下午辜莫卿出门后就一直放心不下,打电话也打不通,她就只能这样一直坐在客厅里等着。
咔哒。
门口传来动静,方戎立马从沙发上起身:“卿卿?”
“妈妈。”辜莫卿低头换鞋,“你怎么还没睡啊?”
“在等你。”
她换好鞋走过去,这才发现今天的妈妈有些不一样。
平常妈妈都是脸上挂着笑,温柔和蔼,但今天表情却意外的严肃。
辜莫卿解释道:“下午同学找我有急事,所以我出门比较急。而且手机也没电了,妈妈你急坏了吧。”
“卿卿。”方戎叫了她一声。
辜莫卿顿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就听她说:“下午警察来了家里一趟,说要找你了解一些事情。”
陆巳云出事的原因就是她,警察肯定会来了解情况的,她今天情绪波动太大,都把这给忘了。
“明天妈妈陪你去警察局做笔录。”方戎说。
客厅里的地板亮堂堂,倒映出两道相似的影子。
辜莫卿哑然,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最后闷声点点头。
“卿卿啊。”方戎张口,温柔的声线里不禁沾染哭腔,“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有人欺负你,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警察来的时候没多说太多,唯一说清楚的就是学校里有人欺负自家女儿。
她和前夫各自在事业上发光发热,工作性质需要常年到处飞,就把两个孩子往家里一扔。和前夫分开后,她本来应该把更多时间放在孩子身上的。
但怎么会,连这些她都没察觉呢。
“妈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们。”辜莫卿声音有些哽咽。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她能依赖的好像只有哥哥。
饿了,哥哥会给她做饭,点外卖。
生病了,哥哥会照顾她,还会哄她睡觉。
无聊的时候可以和哥哥打闹。
……
开心了可以和哥哥讲,难过了也能和哥哥讲。
什么什么,只要有哥哥在就什么都好过。
可和爸爸妈妈就不一样,长时间的缺失陪伴总归是有影响的。她可以对着爸爸妈妈撒娇耍赖,但唯独没有依赖。
明知道他们肯定会坚定地站自己这边,但就是不会想告诉他们。
人都需要一点寄托心里才会得到安慰。
以前,这个世界上,她想依赖的人只有哥哥。
现在好像又多了一个。
这件事以后,应该还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