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辜莫卿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发现手机好几条消息。
她吹着头发,手指从上往下划,先是看到团长问她处理好没,然后又是辜也沚问她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得和爸妈一起吃个饭。
最后,是陆巳云发来的。
阿肆:睡了吗?
已经是半小时前的消息了。
头发吹得半干,辜莫卿放下吹风机,坐到床边。
辜莫卿:还没。
消息发出去没一分钟,对面直接弹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她被吓一跳,手机在手心里颠了个来回。
电话接起,那头清冽的嗓音传到耳边:“喂?”
辜莫卿一愣。
这声电话好像穿过层层时光把她拉回高中时期,两人周末闲着没事打电话聊天的时候。
让她都有点恍惚了。
她低头,不自觉笑了一下。然后走到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没目的地盯着外面夜灯繁华的城市街道。
“我在。”她应。
“在干嘛呢?”
他那边似乎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声音变得有些空旷。
“刚刚在吹头发。”她答。
“嗯。”他问,“松城是不是又飘雪了?”
辜莫卿目光又抬起,看向窗外。黑夜里,整座城市亮眼的只有霓虹灯,飘没飘雪的她也看不清。
“不知道,我没在松城,但这边好像没下。”
他顿了一下,“你去哪了?”
“隔壁市,忙点工作上的事。”
“早上你说过的,剧团?”
“嗯,下个月剧团在这边有演出,我来对接一下场地。”
“要在那边待多久?”
“剧团这边有管理和带队的人,我今天就是来签个字,明天就回松城了。”
“好,我后天也回来了。”
“嗯。”
一问一答,落到最后一句后短暂沉默。但陆巳云也没挂断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很浅的呼吸声。
辜莫卿后知后觉,该她问了。
她下意识问道:“你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
陆巳云低笑一声:“谁告诉你我是过来处理家里的事了?”
“嗯?”她愣住。
除此以外,她想不出什么原因能让他这么着急去京城。
“你好像知道我家里的事?”
对面又问起,辜莫卿犹豫了一下,还是坦诚说:“当初我妈妈带我去美国前跟我讲了一点。对不起,之前一直假装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他说,“本来迟早也会告诉你的。”
房间里开了暖气,辜莫卿觉得有些热。
陆巳云淡声跟她解释:“我高三的时候他来找过我,但我没有认回他。不过我是在京城读的大学,后来直博就跟着教授进了研究所,这次来京城也是因为研究所的项目出了点问题,因为下个星期就要开发布会了,教授把我喊回来处理。但也不是很棘手,后天我就能回松城了。”
原来他没有认回他生父。
原来他现在还在读博,还这么快就进了研究所参与项目。
原来在她不在的日子里,他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很多事。
辜莫卿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她觉得六年,还是错过了好多东西。
对话又暂停了。
半响,陆巳云才开口:“为什么不说话了?”
辜莫卿脑袋有点发懵,照实说:“我觉得我好像错过了很多事。”
“关于你。”
他默了一瞬,“卿卿。”
“其实我也错过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就像早上你告诉我你和大学同学一起办了一个剧团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想你高中那么独来独往的一个人,怎么去了那边以后这么融入。我为你开心,但也在遗憾错过了亲眼看见你开心的机会。”
这六年,只有刚开始的两个月会收到点对方的消息。后面那么长时间的空白,是错过了见证彼此一个阶段成长就真错过了的遗憾。
信号似是不好,电话里突然冒出许多杂音。陆巳云打开门往外走,刺骨的寒风迎面而上。
他不退缩:“所以,我们都别逃避。”
“我知道刚见面可能会不适应,但是卿卿,我没想过再和你分开。”
六年,等的时候不觉得。可再遇见,就不想再错过那么久了。
“慢一点也没关系。你别茫然,也别躲着我,总有会回到以前那种状态的一天,我们可以慢慢来。”
昨晚开门见到她的时候,她眼里有惊喜,也有错愕。
但那就是辜莫卿的性格,她肯定想了很多,然后把自己关进了死胡同。她不是不想见他,是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态度见他。
所以他来挑明就好了。
他带着她一步步走来时路就好了。
听他说完,辜莫卿鼻子一酸,声音带着点抖:“陆巳云,你真的好烦啊。”
永远,都能猜到她所想的。
“好了,别哭了,我不在没人给你擦眼泪。”
“我自己会擦。”她语气一顿,“我没哭!”
“嗯,没哭,留着后天我回来再哭,给个机会让我亲自给你擦眼泪。”
这人,嘴比她会说。
她吸了吸鼻子,“不等了。”
还没等他问,她又开口:“我明天飞过来。”
“为什么?”他笑。
什么为什么,辜莫卿快烦死他了。
“因为我等不及了!”
说话,她直接挂断电话。
玻璃窗上倒映着她的身影,一张脸融在窗外的黑夜里看得不真切。等挂了电话后抬头,她才发现自己的唇角是上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