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笑出声，倒也没继续跟她较真。

上菜有些慢，干坐着无聊，辜莫卿问起他最近的安排。

“下周发布会开完，这边的事也算暂时结束了，教授给我放了假，可以一直休息到年后再回来。本来是打算先回去几天，发布会再提前一天回来的，结果你先过来了，那就再陪我待几天，完了下周一起回松城。”

“行啊，正好我那边也没什么事。”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了第一道开胃凉菜。

陆巳云转了个盘，挪到辜莫卿面前，“江逸凡让我回去后聚聚，你想一起去吗？”

江逸凡。

高中时候，辜莫卿就觉得他这人挺有趣的，也很友善。而且他是陆巳云最好的朋友，总归是以后会常联系的。

见见也没什么。

她点头。

“哦，对了。”他突然提起，“江逸凡已经结婚了。”

辜莫卿抬头，眼神微怔。

她挺诧异：“什么时候的事？”

“大学一毕业就跟他老婆领证了。”

说到这，他笑了一下，“上午刚给我打的电话，说是回去有大事要宣布，我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他话留一半，辜莫卿接上：“他老婆是不是……怀孕了？”

陆巳云点头：“估计是。”

辜莫卿咬筷子：“那得包个大红包了。”

他笑：“干爹干妈是该包个大的。”

这话辜莫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顿觉口干舌燥，她低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别人的人生大事都要完成两件了，他们却还在回走来时路。

进度好像有点慢。

想到这，辜莫卿心思翻涌。但偷偷掀眸去看陆巳云，他脸上也没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像是暗自松了口气，辜莫卿随手加起一块排骨。

排骨香糯，料汁味道很正宗。

陆巳云看过来，眼里含笑问了句：“怎么样？”

辜莫卿嚼着东西张不了口，点点头。等把那块肉咽下去，吐出骨头，她下意识补充道：“但还是没你做的好吃。”

说完，两人皆是一顿。

良久，陆巳云开口：“嗯，想吃等回松城给你做。”

一顿饭吃得满足，从饭店出来，辜莫卿说想走走消失。于是把车甩到公共停车位，陆巳云带她在人少的街道闲走。

外面还是冷，但吃饱了辜莫卿就跟有一身劲似的，脚步轻快，还稍比陆巳云快两脚。

沿街路灯是橙黄色，地上映着枯枝。没有树影，整条马路略显单薄和萧瑟。

不在城中心，沿街店铺开着的很少，路上也没什么人，他俩就聊着天没目的地一直往前走。

大部分是陆巳云在说，讲高三剩下的枯燥乏味的生活，他说有段时间被试卷压得快喘不过气了。辜莫卿说他一个大学霸居然也会有学习上的烦恼，陆巳云笑笑，说做题不难，烦的是试卷一套接一套，考来考去也就那些东西，反复循环让人觉得无聊乏味，关键是又躲不开。

他说他大学的时候过得还挺有意思，跑了几次比赛，拿了几次奖。

……

很多东西，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辜莫卿在前面走着，听得津津有味。

偶有几辆车驰过，带起阵阵风，卷起铺在柏油路上的落叶，前脚刚经过，后脚又飞落到脚边。

走到某一棵树下，辜莫卿驻足。

她走累了，“往回走吧，不然待会儿又要走很久才能到停车的地方。”

原地掉头，辜莫卿变成走在后面那个人。

澄亮的路灯，把人影拖得老长。

辜莫卿视线下移，脚步顿了一下。

陆巳云走在前面，刚开始没察觉什么。直到走了一截路，他觉得身后的人走的有些磨蹭，回头看才发现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走一步就顿一下，似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样。

发现地上的影子不动了，辜莫卿终于舍得抬头，“怎么不走了？”

陆巳云觉得她这样挺有意思，问：“你不好好走路干嘛呢？”

她不肯说，反复催促他继续走。

他无言，转身继续往前走。

中途又转了个身，面朝辜莫卿。只是她沉浸在自己的小游戏里，低着头，注意力全在地上，目光只管看拿道影子往哪挪，也没注意到别的动静。

看了会儿，陆巳云看出了名堂。

她是在避开他的影子。

思绪很快就飞到那年夏天，他们分开前的一个晚上。

晚饭后两人在安静的小道上漫步，辜莫卿走着走着落到后面踩他的影子，还告诉他踩了谁的影子，被踩的那个人就会变倒霉。

他笑，突然停了脚：“你幼不幼稚。”

影子突然不动了，辜莫卿没反应过来，脚尖踩进去一点。

抬头，她有些急：“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啊？”

陆巳云不明所以：“怎么了？”

挂起一阵风，迎面而上刮得脸颊痛。

她眼圈泛起一抹红，眼睛变得湿润，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不想踩你的影子。”

见她哭了，陆巳云上前，可看见他过来，发觉脚下踩着影子的地方更多了，辜莫卿如惊弓之鸟，猛地后退两步。

直到陆巳云大步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把人半抱在自己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猜到她想的，因为那时候辜莫卿说想让他变倒霉是想看他当不上年级第一。

他哄她：“好了，我后来也没有因为这个没当上年级第一，我一直都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