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尘面如死灰,死到临头想的却是:完了,他还没来得及写下遗言,还没跟铁牛解除婚约,连铁牛最后一面都没看见,他那么死心眼的人,不会为他守一辈子寡吧?不会殉情吧?那爹娘怎么办?岂不白操了一辈子的心?
若他有机会活着回去,一定会先解除婚约,再立好遗言,要铁牛好好活着,娶妻生子,替他给爹娘尽孝。
一想到死前跟铁牛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叫他滚,又想到有一天铁牛会娶得良人,再想起他时已恍如隔世,陆玉尘泪如雨下。
早知道自己这么快就会死,该好好跟他说的,好歹留个念想。
正心灰意冷间,前面突然传来一声驴叫,是他的小毛驴又回来了。
“大人,是你吗?”接着,是张成焦急的呼唤。
陆玉尘甚至来不及止住眼泪,就抽搭着答道:“是我,你怎么找过来的?”
来的不止张成一人,除了郑经留守府中,清河县衙几乎倾巢而出,张成跳下马快走几步,确定陆玉尘伤势并无大碍后才道:
“我等早已散衙,是夫人说右眼皮跳得厉害,大人又迟迟未归,才叫我们出来找寻,刚行至榆树林,刚好碰到受伤的小毛驴,知大人可能遇险,赶紧前来相救。”
他又看看地上倒着的几具尸体,面色大变,“大人可知是何人所为?”
陆玉尘迅速用袖子抹光脸上眼泪,好在他磕破了脑袋流了一脸血水,不然被下属看到他哭,岂不是要丢死人。
“这些事回去再说,小九伤的重,得赶紧就医,咱们先回府,将这些尸首也带回去。”
小九伤重不宜颠簸,众人虽有马也不能马上将他带回,最后是几个衙役快速砍了树枝做成担架将人抬了回去。
陆玉尘和赵五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赵五两腿刀伤行动不便,好在都不深,养个十天半月就可痊愈,陆玉尘的伤可能都要比他重些,右脚崴断了骨头要打夹板,头上的伤看着吓人,其实只是皮外伤,但杜秀娥大惊小怪,硬是看着大夫缠了大半个脑袋才肯罢休。
小九就没那么乐观,县里所有的外伤大夫都被请了来,忙了大半夜才算止住血,将伤口缝合。
“小官爷的伤有些凶险,肠子都跑出来了,我等已经将伤口缝合,如今只能吃着药看能不能将器官将养归位,三个月内最好别乱动。”
因为担心小九的伤势,陆玉尘在门外等了一晚,谁劝也不听,直到听说脱离危险才放下心,请大夫开了药,好好送出门外。
这一夜过得太过惊险,到这时他才感觉到伤口钻心的疼痛,等人都散了,娘啊娘啊地打滚乱叫。
杜秀娥心疼也没办法,抹着眼泪道:“不过是崴了脚,谁也没你叫的欢,从前铁牛那样娇气,当了兵受伤也从没喊过一声疼,你且喝碗安神的药睡一觉,没准醒了就没那么疼了。”
听她提起铁牛,陆玉尘便不好意思再叫,乖乖喝了药,加上一夜奔波属实疲累,很快睡着。
等他醒来已是傍晚,杜秀娥端来灶上热着的红枣黍米粥,道:“郑先生等了你一下午,要不要叫他进来?”
陆玉尘小口小口喝着粥,点了点头。
郑经进屋,先看了看陆玉尘伤势,才道:“也是咱们太过大意,没想到陈滨海会狗急跳墙。”
“光是他一个未必有这么大胆子,是身后那位授意的也未可知。”
回到自己熟悉的府中,陆玉尘的胆气又回来了,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好像榆树林里痛哭失声的不是他,连郑经看了都忍不住在心里赞一声:陆大人年纪不大,胆识过人。
“大人打算怎么办?”郑经问。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认怂只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况且当时未留下活口,也无法指认,咱们只当不知是谁所为,将那些尸首挂到城门,贴出告示,有认出凶手者重赏。”
郑经点头,若是王义背后指使,定是从县外找来的杀手,别说无人认识,就算认识也无人敢出来指认,陆玉尘此计虽无用,至少表明县府对这事的态度和决心。
“陆某有一事不解,还望先生帮忙参详一二。”陆玉尘话锋一转。
心情平静之后,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此次能够脱险实在诡异,那些杀手有备而来,若无突然出现在神秘高手相救,以他们三人之力断无生还的可能,而至今为止郑经连问都没问过一句,似乎对他们获救并不感到意外。
将自己获救的经过讲了一遍,他道:“依郑先生看,会是什么人救了我们?”
他心里怀着希冀,也可能是铁牛不放心自己,一直暗中跟随出手相助,这样郑先生不觉意外倒也说得通。
谁知郑经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道:“若是仇帅或许有夜里百步穿杨的本事,可他绝无可能那么巧出现在榆树林,郑某见识浅薄,认识的人物有限,实在想不出会是什么人有此手段。”
陆玉尘急道:“铁牛也不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