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去,空气潮冷。
密密麻麻的雨水四处飞溅,落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然后在凹凸不平的地带汇积成小滩水流,渐渐沾湿鞋底,女人低着头长盯着地面,她一言不语,好像出了神。
此处相较偏远,公交站台的人没几个,大多数还都是同她一样来躲雨的。
她们的身后是一面蔷薇墙,娇艳的花脆弱不堪,在盛开极灿烂的时刻被雨水冲刷得破破烂烂,鲜艳的、浅色泛白的花瓣层层叠叠,扑落了满地都是。
旁边站着一对极其年轻的情侣,即将分离之际,爱情滋生出青涩举动,两人手牵着,嘴贴着耳说些情人之间的密语,眼看越来越暗的天,她们也不愿意分离开,笑语之间,声音隐隐夹杂着哭腔,又很快消失在了雨声中。
貌似两人都是异地,这场见面后,她们又要回到各自的学校里。
春天里孕育出的爱情,好像格外的令人心动。
……
林疏懿餐厅都预定好了,她发完消息后,看着没回消息的界面,心里含着期待,总觉得,孟以颂应该不会拒绝自己吧?
这般想着,林疏懿扔下手机就跑进浴室洗了头和澡,又赶忙找出提前准备好的衣服。
两个小时后,林疏懿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看着精心打扮好的自己,自然地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这下,万事俱备,只差孟以颂。
林疏懿打开手机,在两个小时前,孟以颂就已经回复了自己信息,如她所想,答应了。
林疏懿想也没想,就把餐厅地址发给了她,手刚提上包,对面就发了两条语音过来。
[外面下雨了,记得带伞。]
下雨了?
林疏懿停下手上动作,她往窗户边走去,往外边一看,果真下雨了,天也黑了大半。
她感叹一句这天气变化真快,早上还有太阳呢,随即哎了声,自己忘记了看天气预报,就这么把别人约出来。
林疏懿点开第二条语音,温和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央求,或许是自己听错了,但林疏懿脊背一酥,被她的声音蛊惑着,什么事都不想了。
[你来接我,好不好?]
林疏懿打字回她:
[可以。]
接着,对面就发了定位过来,林疏懿拿了东西和伞,人就往停车库走。
.
孟以颂走着神,连旁边最后一人都走了,她都没有注意到。
街道上的路灯亮起,可能比较老旧的缘故,光亮并不强,而在这样光线下,雨细如棉丝,不知道要下多久。
她想着,眼下就多了双鞋,鞋面干净锃亮,水珠轻轻滑落,跌入路面。
“孟以颂?”林疏懿带着不确定性喊她,当那张苍白又熟悉的面孔暴露在视野之中时,林疏懿心尖一颤,又轻轻喊了声,“孟以颂。”
“你……”林疏懿想问她,怎么不带伞?可她记起,孟以颂提醒了自己带伞来着。
早在刚刚大老远时,林疏懿就注意到了这边,看身形,她觉得像,一下车走近看,还真是。
所以,她在这儿等了多久?
伞面往孟以颂那边倾斜,雨水顺着透明的伞面滑落,啪嗒啪嗒掉地上。
孟以颂带着茫然,站在原地没动。
林疏懿单手高举着伞,此刻,不带任何遮挡的、直视着她的双眼,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
猜也猜不透,看也看不穿的眼睛,隐秘、未知,同样的,她不得不承认,令人着迷。
带着每看一次就被惊艳,就这样的人,这样的她毫无征兆地闯入了自己的生活里面。
“等了多久?”林疏懿手指紧握着伞骨,尽量往她那儿偏去,冰凉的雨水打湿了她的手背。
孟以颂脆弱地一笑,原本就浅的唇色,现在更没有多少血色,她拧着眉头,似乎在想,估摸着时间在算。
最后,她说了一句:
“好久了。”
“很久很久。”
.
上车时,林疏懿给她开车门扶了她一把,才发现她身上竟然湿了大半,她不敢相信回握了自己的手指,湿湿的,不可能是错觉。
林疏懿懊恼,上了车赶紧拿出纸巾和后面的备用外套给她,气自己今天非要约她出来,可忽略了为什么孟以颂出现在这个地方,以及为什么会淋雨的问题。
“抱歉,我没留意今天的天气预报,你先用纸擦擦,然后……换件衣服,湿的贴身穿身上也不舒服,可能还会生病。”林疏懿把外套从袋子里拿出,然后递给她,“放心,外套是干净的。”
孟以颂看着她,手接过后,弯唇笑了笑,“谢谢。”
但她却迟迟没动。
林疏懿没顾上她了,单人的伞打在两个成年女性身上显然不够,为了照顾到孟以颂,自己大半个身子暴露在外,她赶紧脱了打湿的外套。
林疏懿身下穿的一条白色棉麻长裙,被飘风雨打湿后紧紧扒在腿上,她想也没想,手掀开一角,露出了小腿。
数张纸巾被扯出,叠起,随后落在裸/露外面的皮肤上,皮肤看上去细腻光滑,有着湿后的光泽,可能受冷的缘故,上面有些地方发乌发红,瞧着心疼。
林疏懿随意擦着,却发现……孟以颂没有任何被打湿后,收拾自己的举动,反而还盯着自己看。
她故意咳嗽一声,脸部发烫,快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吹了点风,淋了点雨,将要感冒发烧了。
林疏懿索性眼一闭,转过了头不再去看,裙子往下一拉,反而点开了手机。
接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疏懿后知后觉起,刚刚孟以颂之所以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看,是不是她要换衣服?
还真是一场心理作用作祟的误会。
“阿懿。”孟以颂的一只手搭在了林疏懿的肩膀上,林疏懿跟着抖了下。
“怎么了?”林疏懿知道她换好,故作镇定转回身。
孟以颂穿着宽松的西服外套,领口较大的缘故,她一只手捏住,腿上则是折叠整齐换下来的衣服。
“哦,袋子在我这儿。”林疏懿热心肠替她帮衣服装好,竟直接忽视了孟以颂欲言又止的样子。
无意间,林疏懿瞥见了衣服中间夹杂着的黑色内衣,眼下这袋子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不禁脸色发红,说不出半句话,
“我送你去医院。”林疏懿缓了会儿再开口,她觉得淋雨吹了风,还是要去医院一趟比较好,预防更严重的生病。
孟以颂脸色一变,她低着头,林疏懿就只能看见她后脖颈上凸起的骨头。
“我想回家,好吗?”
“……好。”
林疏懿察觉出她心情似乎不好,就直接依着她的愿,按照上次的地址把人送回去。
她本想回完就离开,可孟以颂抓着她的手腕不放,“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孟以颂看了眼外面,“雨越来越大了,等小点再回去?”
林疏懿感受着她手掌心的凉意与柔软,直接点了头,“也行。”
……
孟以颂的家如林疏懿脑中所想的一样,装修风格偏向文艺,低饱和度的色系柔和,客厅有很多展柜,放着各种古玩摆件,稀奇古怪的造型,看着还挺有趣。
“随意坐。”孟以颂说。
“好。”林疏懿也不客气,她走向靠近阳台的沙发处坐下,那有好几个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盆栽,而旁边就是一张摇椅,上面铺着绵软的羊绒毯。
可想而知,孟以颂应该喜欢此处,平日里应该会来这儿坐着画画什么的,自己坐的这个位置,刚好可以把一切尽收眼底。
林疏懿想着,孟以颂就端着一杯热水过来,“喝热水。”
“好,谢谢。”林疏懿坐得端正,有点拘谨地喝了一口,再放回桌上。
孟以颂挽起一边的长发,直勾勾望着林疏懿,试探道:“你要不要洗个热水澡?我这儿有什么都有。”
林疏懿惊得说不出话,哪儿有第一次去别人家就洗澡的,她想着拒绝,孟以颂却说,“会感冒,洗个热水澡会舒服很多。”
“如果今天你因为我生病的话,我会愧疚死的,林疏懿。”
“不会的。”
哪儿会这么容易生病,自己身体好着呢,谁像孟以颂这么体弱,动不动就生病,现在分明该担心的是她。
“那你可以保证吗?保证自己不会生病。”孟以颂执拗说着幼稚的话。
“哪儿能保证这种事情?”林疏懿笑了几声,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她没想到孟以颂会说出这样的话。
“再说了,是我今天约你出来,不然你也不会淋雨这些了,我摊一大半的责任,但你也有,下次躲雨记得找个好点的地方。”
“给了你定位后,手机没电了。”
“可以找别人借。”
“周围没什么人。”
林疏懿疑惑起,她怎么没有打电话给夏媛,让她来接,这样不是更方便些吗?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四目相望中,都无言笑了起来。
“好了,别说那么多了,湿了的衣服穿身上也不舒服。”孟以颂说完就拉起林疏懿的手,不容她拒绝,又如在车上一样,单手握在林疏懿的手腕上,牵着她往卧室的方向去。
门一推开,扑面而来就是孟以颂身上的味道,以前闻着都比较淡,现在身处这个环境里,就变得如此的浓郁,好像浑身被紧紧包裹住。
林疏懿站着不动,她还处在愣神状态,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来说,她心里有说不上来的紧张感。
孟以颂却找好了睡衣,然后带着人往浴室里推,林疏懿拿着干净的衣物,拿着不好,放下也不好,支支吾吾着,“那……你呢,你不洗澡吗?”
孟以颂听见,立刻扑哧笑了起来,“我去另一个浴室。”
她眼里倒映着林疏懿无措的模样,脚往前踏,身子往林疏懿身上压,“难不成,你想和我一起?”
说着,她半个身子往浴室里探去,林疏懿被她这举动吓了一大跳,赶紧把人往外面推去,门一关,大喊了一声,我洗澡了,就迅速脱光了衣服洗澡洗头。
洗的过程里,林疏懿总感觉自己像是被戏耍了。
奈何,她又找不到证据。
等林疏懿洗完澡和头出来,孟以颂已经在吹头发了,她看见了林疏懿,按下开关,示意林疏懿过去。
林疏懿这次没闹别扭,大大方方走过去,却没想到,孟以颂将她按在了椅子上,手指穿过她的发梢,热风在头顶吹着,孟以颂居然在帮自己吹头发。
“不用,我自己吹就可以。”林疏懿长那么大,除了去理发店,还真没什么人给自己吹过头发。
孟以颂居高临下看着林疏懿,透过镜子,她可以看见林疏懿不停躲闪目光,以及轻咬着发红的下唇。
不知道过了多久,吹风机的声音停止,林疏懿摸着已经变得干燥的头发,刚想开口感谢的话,却被孟以颂及时制止住。
也是,今晚她们两人说了太多的谢谢。
“你的头发不吹了吗?”林疏懿看着孟以颂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扒拉在颈侧。
“你帮我,好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
于是,两人调换了位置。
林疏懿给她吹头发时吹得很小心,一如刚才孟以颂的样子,时不时问一句烫不烫?
吹完头发后,林疏懿重新回了浴室,她把自己的衣物扔进洗衣机,等洗好烘干后,她换上就可以离开。
在这个过程里,孟以颂都没开口说过话,除了一阵又一阵的咳嗽。
林疏懿觉得不对劲儿,走近,手背贴着她的额头碰了碰,微微发烫,应该不像是发烧。
“很不舒服吗?”林疏懿关心问她。
“嗯。”孟以颂说完起身,“我吃点药就好了。”
林疏懿阻止了她的动作,“你空腹吃药?”她意识到,本来今晚请客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