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楼主给两位安排的身份。”
两人接过细看。
掌柜:“泉州灾民正往京城而来,我们会协助姑娘混入其中。请姑娘在两天之内,把一切准备妥当,然后来此。”
说着详述混入灾民的计划。
姜六航听完,转头对孙从庸道:“从庸叔叔,你再给我脑袋上做个伤口吧。”
掌柜:“……做?”
姜六航:“让他们亲眼看见伤口,才不会生疑。”
孙从庸略一思索:“行,只要不是顶尖圣手,包管看不出破绽。”
——
两天后,城郊僻静处,孙从庸为姜六航送行。
他一遍遍殷殷叮嘱:“万事小心。”
“吃下天心草后,我会到你身边来。在那之前,自己照顾好身子,莫要贪凉,莫要劳累。”
“天心草性烈,服后必起高热,持续六日乃是药性相搏之兆,不要慌。”
“有什么不舒服,那些御医诊治不好的,托信给我。”
姜六航握了握他的手,那掌心传来的暖意和让她心头酸软:“从庸叔叔放心。”她披上一件黑色外袍,将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转身与掌柜一同离开。
孙从庸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两道身影,才怅然地转身。这一夜,他辗转反侧,脑中纷乱如麻。
衡儿能顺利进入皇宫,吃下天心草吗?
衡儿体内的毒性,能彻底驱除吗?
如果治好了病,衡儿以后大概就一直和家人生活了,他们会好好对待她吗?衡儿吃了那么多苦,可不能再让家人伤她的心。
翌日起床后,孙从庸直奔丞相府所在的街道,找了一家离府较近的饭馆进去。
趁着上菜,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伙计:“小哥,那边过去就是姜丞相府吧?”
伙计放下菜盘:“是。”
“他们家有几位主子?性情可好?容易相处不?”
伙计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问这个作甚?”
周围的人也纷纷看来。
孙从庸面色镇定:“唉,家中侄儿在相府当差,我难得进京一趟,抽空来瞧瞧他。他当值要到午时才有空出来,我这不是担心么。”
“原来如此。”伙计神色顿缓,笑着道,“客官放心,姜丞相家的主子都是顶顶好的。”
孙从庸:“愿闻其详。”
伙计:“姜丞相就不必说了,新朝的许多仁政,都是姜丞相亲自督办才顺顺当当推行下去。姜丞相的夫人,王院长,那是最慈善的人,二十几年来,坚持不断收养孤儿,她的平乐院,如今收养有上千的孤儿。姜丞相的儿子,姜侍郎……”
说到这里,后厨有人唤伙计端菜,他告罪一声,连忙去了。
周围几桌的食客你一言我一语地接着说起来。
“姜侍郎啊,那真真是端雅清隽,品行高洁。”
“说起来,姜侍郎是夏朝历年状元最俊的。”
孙从庸连连点头:“确实俊。”
众人说得兴起,停不下来。
“当年,以姜公子在铁骨军的功劳,完全可以直接授官,可他偏要参加国考,还一考就考了个状元!”
“这才是真金不怕火炼!那时好些名门望族,未有寸功,却仗着家世为子弟求官。科举制一下占去那样多官职,他们哪能乐意?各种非语。姜公子一下场,他们全都无话可说了。”
“那时很多人不看好姜公子,阴阳怪气地讥讽,说‘本来能得官的,要是没考上,那就出大笑话了’,又说‘就是考上了,如果考在末尾,只能去偏远穷县,还不如直接得官呢’。”
“京城里有人专为此开设赌局,裴尚书的儿子押了一万两,赌姜公子考不进前十名,后来……裴尚书追着儿子打到大街上,我还看着了,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裴尚书那时候憋着火呢,女儿刚在东郊丢了一万两银子,儿子又在赌场丢一万两。女儿是国公,又是用的自己银子,不能打……嘿!也打不过,可不就只能逮着儿子打?”
孙从庸寻着机会插话:“姜丞相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女儿。”
“姜姑娘为人侠义,去年,李郎中的儿子在街上纵马,撞了一个农妇,也没问她的伤势就准备跑,被姜姑娘从马上拽下来。李郎中儿子带了两个随从,都没打过姜姑娘,被硬逼着把人送到了医馆。”
“其中一个随从跑回府,叫了一大帮人来教训姜姑娘,里面却有人认得姜姑娘,哈哈哈!一大帮人又灰溜溜的回去了。”
“李郎中把儿子痛打一顿,带着他去看望那农妇。”
“还有钱少夫人……”
孙从庸出饭馆时,心下稍安。
这姜家,听起来是个好的,不会亏待衡儿。
——
三日后。
京城高大的灰色城墙在望,一队衣衫褴褛的灾民携老扶幼,怀着希望,步履蹒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