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这些东西,是否……送错了地方?”应该送到侄儿那里去吧?
“姑娘说笑了。”内侍道,“皇上亲口吩咐,送些新奇有趣的物件,给姜大姑娘解闷。奴才哪敢弄错。”
姜六航:“……”
大哥怎么想的?
她二十五了啊,早过了玩这个的年龄。
姜六航强扯着笑:“请公公代臣女叩谢皇上隆恩。”
——
接下来的日子,姜六航四处打听,寻找着进宫的法子。
转眼到了十月初九。
这天,姜家五人参加迎才宴,傍晚方归。
姜六航到正院时,大嫂正陪着王院长说话,小侄儿姜元端坐一旁吃糕点,见她进来,立刻起身,一丝不苟地行礼:“大姑姑。”
姜六航走过去,和母亲大嫂见过礼后,揉揉侄儿的头,拉着他一起坐下,一边问:“小元元,今天在宫里玩得高兴吗?”
姜元苦恼地皱了皱眉。
他的头发又被大姑姑揉乱了。
大姑姑总喜欢叫他“小元元”,他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了,他是大郎。
但……大姑姑丢了许多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很可怜。大姑姑喜欢怎样就怎样吧。
“大姑姑,侄儿不是去玩,是陪同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参宴。”姜元严肃纠正。
“哇!小元元真能干,会照顾长辈了。”姜六航满脸赞赏,“今天的宴会上,小元元一定是最可爱、最聪明的孩子。”
姜元耳朵发红:“秦学也很聪明。”
“秦学?”
姜六航倒是意外了。
能得自家这个眼高于顶的小学霸赞一声“聪明”,可不容易。
“秦学是谁?”姜六航问。
竟能得她侄儿青眼。
“是今科状元秦修撰的儿子,比大郎小一岁。今天两人第一次见面,就交了好朋友。”钱万笑着道。
“修撰不是六品官吗?”姜六航问,“怎能带家眷参加宴会?”
钱万:“皇上特意开恩,允他将夫人与儿子一同带来。”
姜六航欣慰道:“皇上和这位表兄很亲厚啊。”大哥终于有了亲近的家人。
王院长见女儿脸上没有诅丧之色,似乎对不能进宫已不在意,此时问这些只是好奇和向往,不由得心中怜惜又愧疚,与她细细说起宴会上的情景:“秦修撰做了几首诗,皇上大力称赞,亲赐御酒。又把秦学叫到面前,考他功课。秦学对答如流,皇上勉励他将来也考个状元。”
“娘,您还记得秦修撰是怎么回的吗?”钱万忽然问道。
王院长回忆道:“秦修撰回说,只望儿子能平平安安长大。”
钱万若有所思:“娘,我总觉得这话有点怪。”她抚着衣袖,慢慢道,“小孩易夭折,但秦学已经七岁,且看着身体结实,按说已经立住了,他为何这样说?不是该谦逊一下,或是表决一定督促儿子勤勉进学,不负皇上期望吗?”
王院长也觉得有些违和。
“秦修撰这样想不奇怪,父母之心,总忍不住对孩子有一种过分的担忧,只望孩子平安。”她顿了一下,接着道,“但正如你所说,在皇上说了那番话后,他这般应对,显得有些辜负皇上好心。”
她皱着眉,迟疑道:“或许,秦修撰与皇上关系亲厚,言语便随意了些?”
正说着,姜大人、姜守、姜持也来了。
说了一会话后,姜六航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家人的面,斩钉截铁地宣布:“我要考官!”
众人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姜持疑惑道:“可是姐姐,你不是什么都忘了么?怎么考?”
姜六航早料到有此一问,声音平稳地道:“学的东西还有印象,就像还记得吃饭、穿衣、说话一样。”
她目光灼灼,带着一丝向往,“朝中那么多女官,我也想做点事。”
“恒儿好志气!”姜子循纵容地笑道,“想考就考吧,让你大哥教你,明年去试试。要是中途觉得累,不想考了,那也没事。有爹娘在呢,你只管自己自在,其它不用多想。”
姜大人的意思,是鼓励她一辈子啃老?姜六航很感动,吸了吸鼻子,道:“我今年就要考。”
王院长拍拍女儿的手:“今年的考试都已经过了。”
“十月底还有武考,我参加武考!”
“噗——咳咳咳!”正端起茶杯啜饮的姜守闻言,一口热茶猛地喷出,狼狈地呛咳起来,钱万连忙给他递帕子。
一时间,厅堂里只回荡着姜守狼狈的咳嗽声。
姜子循脸上僵住,半晌,清了清嗓子,和声道:“恒儿啊,军士升迁,大多是靠实打实的军功。要靠武考得官,这个……”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不打击女儿,“委实很不容易。武考素来严苛,称得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况且你……你没有武功底子,这条路……恐怕行不通啊。”
姜六航神色未变:“爹,武考不是有两种吗?一种考拳脚骑射武力,另一种考兵法策略。我考第二种。”
“兵法策略?”姜持在一旁忍不住插话,“姐姐,那兵法卷子可难了,考的都是刁钻古怪的题目,刘姐姐考了两次都没考上。”
姜子循点头,接过话茬:“持儿说得没错。兵法策略虽不考拳脚,但其题目之艰深诡谲,远胜寻常策论。而且,”他加重语气,“即便兵法策略过了关,最后也必须通过基础的体力测试。规定时限内跑完两里路、挥刀一百次等等。恒儿你……只怕有点吃力。”
姜六航:“!!!”
她打听时,只听人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说最后要检查身体无恙,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个简单的体检,哪里知道是长跑、挥刀这种要命的体力测试?
那些人怎么不说清楚呢?
不过一转念,姜六航就明白了。
对于要考武官的人来说,这些测试跟玩儿似的,根本不值一提。
姜大人说得太委婉了,她哪里是“有点吃力”?以她如今这副风吹即倒的身体,根本就是绝无可能完成!
“考兵法策略,为何还要测试体力?这不是多此一举么?”姜六航蹙眉。
“并非多此一举。”姜子循正色道:“昔年姜帅曾言,‘为将帅者,即使武力不高,也得有好体力。要是行军几天就奈何不了,吹一下风淋一下雨就病倒,还怎么指挥作战?’所以皇上才定下此制度。”
姜六航:“……”
姜帅?
自己?
姜六航瞬间无比悔恨。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几时说的这话?竟是一点也不记得了!
“那就是说,”姜六航面色沮丧,声音都蔫了下去,“我不能通过考官进皇宫?”
众人:“?”
厅堂内陷入一片寂静。
姜子循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道:“合着你费尽心思考官,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就只是为了进皇宫?根本不是先前说的什么,想做点事。”
女儿/妹妹/大姑姑对皇宫怎有这般大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