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简宣完旨,从殿后出来,刚走几步,听得后面叫唤。
“冯统领,留步!”
冯简转身,正见姜丞相急步而来。
“丞相……”他声音干涩地唤道。
“到底怎么回事?皇上还在宫里吗?龙体可还安好?”姜子循低声问。
“在宫里,可我不知皇上到底什么情况。前天午时皇上回殿后,就不许我们进去了,有事只隔着门吩咐,送进去的饭食,也没吃多少。”
这位御林军统领此刻全然没了刚才在殿上的沉着镇定,脸上掩不住的惶急。
“前天午时?两天两夜了?”姜子循倒吸一口凉气,无法置信,“你是御林军统领,护卫皇上安全是你的第一职责,皇上虽有严令,但你就不会设法偷偷查看一眼,确认一下皇上的安危吗?”
“皇上把门从里面关上了,我怎敢强行破开?”
“从里面关上?”姜子循目光闪动:“皇上如此,是否……和衡王有关?”
冯简没答话,点了一下头。
果然。姜子循暗自叹息。
一场早朝,如今一个卧病在床,一个闭门不出,两头都让他操心,焦头烂额。
他望着天边升起的朝日,沉吟了一会,沉声道:“今天日落之时,皇上若还是没有出门,你把门破开,进去看看。皇上若要问责,我来承担。”
“不用丞相,该我担的,我绝不推诿。”冯简毅然道,“有丞相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好,若有变故,随时告知我。”
和冯简分别后,姜子循回去处理政务。期间,不时派随从去家里探听,可惜一直没接到好消息。到下午时分,他再无心公务,匆匆归家。
府内气氛压抑,众太医聚在一起,个个愁眉紧锁,唉声叹气。
“姜大姑娘这病势缠绵诡异,药石罔效,恐非寻常燥热之症。”越太医面色凝重,打破了沉默。
“越太医之意是……?”姜子循心中发沉。
“我等反复思量,姜大姑娘症状虽似热症,然用药无效,迁延不退,恐是体内潜藏了某种罕见毒物作祟。”
“毒?”王院长腿一软,被姜守扶住。
众太医道:“若是毒,需知毒源、毒性才能解,可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天下之毒,千百万种,更有些偏远地区,或是祖上、师门传下的密毒,听都没听说过。要想解开姜大姑娘所中之毒,不容易啊。”
姜家众人只听得心中冰凉。
正绝望之时,一名太医忽道:“我识得一人,行医多年,足迹踏遍国土,见多识广,于各类蛇毒、蛊毒、瘴毒等都颇有钻研,或许能解姜大姑娘体内毒性。”
姜子循大喜,连忙转向他:“乌太医说的是何人?我立刻去请。”
乌太医是个肤色白皙,三十几岁的男子,恭敬回道:“是京城百草堂新招的一名坐堂大夫,姓周。”
这位被推荐的周大夫来府时,姜守亲自在院门迎接。
周大夫看着他的脸半晌。
姜守迟疑道:“周大夫,可是我有不妥?”
“并无不妥。”周大夫摇头,“我是看姜大人长得俊。”
姜守:“?”
周大夫给姜六航诊过脉后,道:“姜姑娘此症,表面上看是肺腑燥热、高热不退,实则是中了一种阴毒瘴气。此毒深入脏腑经络,极其隐蔽,易被误判为热症。若只当热症来治,不仅徒劳无功,反会助长毒气。如果不彻底拔除病根,不到两年,必死无疑。”
王院长被儿子扶着,脸色煞白,听了周大夫这话,强撑着站直,上前一步,颤声问道:“周大夫可有救治之法?”
钱万和姜持紧咬嘴唇,眼中泪花闪烁,牢牢盯着大夫。
“我先开一副药,吃下之后半个时辰可醒来,四天之后可退热,之后再以温和之药固本培元,同时慢慢拔除经络骨髓内的瘴毒。大约一年,可去除体内毒性。”周大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疑,“但有一点,若是要我医治,不得再用其他人药方,以免相冲。否则的话,我此刻就离去,你们另请高明。”
姜子循看看床上昏睡的女儿,又瞥眼束手无策的众太医,别无选择。
先答应下来,解了眼前的高热再说。
至于以后……若周大夫有真本事,自然全力配合,如有不妥,再作打算。
拿定主意,姜子循道:“请周大夫开药。”
药煎好服下,屋内陷入焦急的等待。
半个时辰,仿佛无比漫长。
终于,床榻上传来一声呻吟。姜六航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恒儿!”王院长扑到床边。
“姐姐!”
“大妹妹!”
姜持和钱万也都围拢过去,脸上欢喜。
姜子循重重松了口气,心中巨石稍落,但旋即又悬起。
女儿醒了,宫里的那位,现在又如何?
——
勤政殿门口,冯简遥望天际,直至最后的余晖消失。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进殿,开启机关,走入地道,来到密室门前。
“皇上。”
唤了三声,里面才传出沙哑的回音:“走开。”
冯简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猛冲向前,和身撞向那扇隔绝的门。
“哐当——!”
门倒下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