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将军,怎么办?”
在将领焦急的叫唤声中,苏用狠咬了一下牙,勉强定下心神。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下不杀了皇帝,他绝无生路,杀了皇帝,或还有转圆的余地。
他瞪着眼,厉声道:“分五千人过去,务必给我顶住!”接着转回身,高高地举起手,嘶声大喊:“杀!”
“杀!”兵士们齐声应和,万余人如黑云般直压过去,猛地撞上八阵图。
战斗,在这一刻打响。
杀声震天,如同滚雷般在山间回荡。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兵士受伤的惨嚎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大地在无数脚步的践踏下颤抖,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高台上,随着姜六航的指令,令旗挥动,阵型随之变换,死死地咬住叛兵,不让其前进一步。
兵士进入阵中不一会,苏用就发觉了异常。面前确实是八阵图,可却多了许多变化。他盯向高台上的指挥者,那人下令毫不迟疑,仿佛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拨弄,就随心生出变化,挖掘出阵法的最大效力。
灵活如斯!
恐怖如斯!
这是从哪里出来的人物!
幸好,时间还充足。他们封锁了消息,明天之前,不可能有军队来救驾。他有信心,即使分出了部分兵力,至多两个时辰,他就能攻破此阵。
一方猛烈攻击,一方坚守不退,战斗呈出胶着的局面。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三个半时辰。
黑夜降临,崖前燃起点点火把。
姜六航冷汗浸透内衫,双腿已经没有知觉,全凭一股意志力站着。底下军士们一个个地倒下,她目光扫过,摒弃所有感情,一声声坚定得近乎冷酷的命令从口中发出。
忽然,一支冷箭穿透周边军士的护卫,直射向她的喉咙。
“当!”
一把剑格开了那箭,同时,姜六航的胳膊被人抓住,拉开了一步。
这一下突如其来,虚弱至极的姜六航差点倒下去,靠着那人的身子站稳,抬头看,才发现是大哥。
旁边,冯简持剑,关心地看过来。
姜六航都不知道两人何时上来的,此时,她正侧靠在大哥的胸前,他的鼻息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两人视线相触,却来不及说一句话,姜六航转目,望向底下,口中道:“巽位,前突。”说着的同时,她退开一步,离开了那具身体。
每一秒都那样漫长,姜六航盯着只剩数百军士拼命搏杀的八阵图,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感觉,自己要坚持不住了。
汗水从额头流下,她全神贯注盯着战局,无暇去擦。一只手臂从旁伸过来,快速地用棉布擦去快流入她眼睛的汗水。动作轻巧,角度掌握得正好,没遮住她的视线。
之后,每当汗水流下时,那人就及时地给她擦去。
突然,一队人马冲过防线,向高台冲过来。
所有的军士都在以一当十,没有多余的兵力来拦住这队人马了。他们跃上高台,分出一部分人缠住冯简等人,另有两个兵士挥刀向被护在中间的两人劈来。
姜六航看着那刀的来势,在她的眼中,那招式至少有七八个漏洞,她可以轻易地破解。
但她的身体反应不过来,只能眼看着那刀逼近。
就在刀刃即将触到脖颈时,一股大力把姜六航拉倒在地,避开了刀锋。那人也跟着她一起倒在了地上,两人的身体紧挨在一起。
一块深蓝色的手帕从那人手中飞出,擦着姜六航的脸颊飘落到地上。在手帕拂过鼻尖时,姜六航嗅到了那上面的汗水味。
她抬目,眼帘中映入一张冷峻的侧脸,凤目大睁,额上指头长的浅淡疤痕这时因为用力,颜色变深。
两把刀从上而下,直劈向地上两人。两人身上都穿着铠甲,难以刺入,所以这两把刀,对准的是两人的喉咙。
“锵!”秦信挥出的匕首被其中一把刀撞飞,虎口破裂,溅出鲜血。
两把刀带着森冷的死亡气息,直逼到眼前。
姜六航被那金属交击声震得耳中嗡嗡作响,外界的其它声音都听不到了。
可她的视觉前所未有地清晰。
姜六航从不知道,一眼可以看到那么多,仿佛她变成了上帝视角,在俯瞰着全场。所有人的动作、表情,像放慢动作似的,在她眼前呈现。
冯简目眦欲裂,张口大呼,往这边急扑。正和敌兵厮杀的一个军士猛地转身,大步跑过来,背后空门大开,被长剑划过,带起一股血泉。不止他,台上的所有军士都抛下敌手,向这边赶过来。
可是来不及了。
姜六航望向身边的人。
那人也侧目,向她望过来,平寂的眸中映出她的身影。
姜六航心中蓦然剧痛。
不甘心!
也许下一刻,裴佑就带着援兵来了,可是她和大哥却等不到了。
姜六航猛地伸手,紧紧抱住身边人。
甲胄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大哥,我喜欢你!”她大声叫道。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被淹没在骤然而起的欢呼声中,她也没看到扑过来的冯简等人眼中浮起的惊愕。
抱住人后,她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