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话你们就直说吧。”墨菲有些聊烦了,反正好好说话两个也都听不进去。
年轻时候是顽固,老了就是老顽固,总拿自己吃过的盐比墨菲吃过的米还多的道理,来灌输一套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读书时候要好好学习,不能早恋,读完书了就要赶紧结婚,结婚了就要赶紧生孩子,一个不够,得有儿子,有儿子了就凑个“好”字......
在她父母的眼里,人生就像流水线,到什么岁数就该做什么事情,不要管过程,作为父母,只要看到个结果。
忙忙碌碌一辈子,蹉跎到老,到死了还真算是消停。
“你们是不是又要给我安排相亲?”墨菲看着两个中年人支支吾吾的样子,像是小孩犯错了似的无措,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一时间竟有些不忍心。
墨菲其实很抵触相亲这件事,刚上大学,母亲就伙同亲戚已经开始张罗起她相亲大业。
作为一个大学都还没读完的女生,逢年过节回家一次,就介绍对象安排相亲,次次都是一些三十好几的单身棍,或者又是大龄二婚男。
媒婆把男方优点夸得一顿天花乱坠,一见面真是两模两样。
“你听我说,这次的不一样,条件很好的。”母亲说。
“好哪?又离婚带俩娃?”墨菲说,“好让我不用怀孕,就无痛拥有两个孩子?”
“这次的是头婚。”母亲说,“家里有钱,有房有车。”
“有房贷和车贷。”墨菲叹口气,“又是三十好几的?”
“不到三十。”母亲说,“你去看看合不合你眼缘。”
墨菲沉默,许久再次开口:“我不去。”
“你连工作都没有,吃家里用家里的,还和父母顶嘴,真是不孝女!”母亲歇斯底里,“你个母的,不结婚就去死!”
墨菲一瞬间觉得很陌生,连忙抬起头看向母亲的脸。
母亲愤怒的表情收进她的眼中,目眦欲裂的,脸是熟悉的脸,但她却不是墨菲记忆里的母亲。
“我告诉你,你现在这岁数还有的挑,等过了28了,只有别人挑你的份。”母亲说。
墨菲不再反驳,冷冷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在想这张脸皮下,是不是还有另一张脸皮。
“还是老规矩。”父亲打圆场,“给你500,已经约好了的,明天晚上去相亲。”
墨菲也仔细看了眼父亲的脸。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先斩后奏。
【是否发送1在加油干聊天群中?】
【是。】
墨菲冷笑一声,应了下来,转身回了房间。
“明天要见人,记得洗头洗澡。”
母亲的声音在后面追逐她,被她无情地关在了门外。
墨菲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外头街道上的霓虹灯有照进她的房间,即使她的房间内没有开灯,有这股光照进来,也是能看清些东西的。
她迷迷糊糊间又感受到了一股视线,比暴风雨来临前的那次更强烈。
她困到没有心思去探究,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头,软烂地像滩泥一样糊在床上。
墨菲用余光去看,只能见到阳台处有一个黑影,阴暗交错,她自己也不能确定是不是。
这股视线在她身上逗留了很久很久,像是将她当作试验品仔细研究,又像是要将她看穿。
【是否发送1在加油干聊天群中?】
她的脑子无法控制脑机,无法再下达出【是】的指令。
毫无预兆的,悄无声息的,黑影靠近。
墨菲睁大一双眼睛,企图看清黑影的真面目,在看清前,困意骤然袭来。
第二天,出门前,墨菲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发呆。
油头垢面的,哪里是能出去见人的模样。
她有些崩溃,既抓不了瘙痒的头皮,也梳不了杂乱的头发。
“你戴了头盔,只要在脖子处按动一个按钮就能打开了。”
“什么头盔?”墨菲对着手里的梳子说话,“你成精了吗?”
无回答的声音,墨菲分不清是自己的心声还是幻觉。
她平常就爱碎碎念一些乱七八糟的,和梦话差不多。
墨菲碎碎念自嘲:“大概马上要变成精神病了吧。”
最后,她直接戴了顶超大渔夫帽,外套一件长款风衣。
秋天不冷也不热,刚好够遮住她里面无可奈何的不体面的一面。
早上加上了本次相亲对象的联系方式,对着发来的定位,墨菲到达了一处有些小豪华的西餐厅。
男方长得很帅,像是文艺复兴时期五官和身材都也别具有美感的雕塑。
但相亲的场合令墨菲很不自在,和一个陌生人面对面尬聊,如坐针毡。
她一边礼貌应对着男方像查户口似的问话,一边盯着男方身侧的影子出神。
两个不同方向下的光源,照出了他的两个影子,一个深,一个浅,都很奇怪。
一个是和她眼前锡纸烫发型对应的男方,一个却是个寸头,身形庞大。
一整场相亲下来,墨菲感觉自己的家底都被摸了个透,她拒绝了男方送她回家的请求。
回到家,打开客厅的灯,就见母亲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一直注视着她。
母亲上下打量着她,和那男方一样的眼神,像是能穿透她包裹住自己身体的衣物,看见她不着寸缕的皮肤。
冷漠的表情下,即将爆发出一场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