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蛊惑龙族，龙族打造“兽”驱，一帮被蒙在鼓里的天国叛徒一边数着自己手中提前用生命透支的权与利、一边替洛兹遮掩熔岩之下的种种异常，可除这三方之外，水面之下莫非还隐藏着另一股势力、与那立场成迷的大魔一起默默引导着整个局势的走向吗？

以及那两个突然爆炸的恶灵……那恶灵自来到天堂，已先后经过了拉斐尔、萨麦尔、他自己以及雷米勒四位天使长的手，他们之中竟没有一位看出那两个恶灵体内的邪咒么？

天国的叛徒当真已被清理干净了吗？元老座席间骤然爆发的吸气与议论声有哪些是真情实意、又有哪些是作伪？

便听路西法冷冷道：“肃静！”圣厅当中又安静下来，所有天使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等待这位天国目前的最高领袖针对这混乱的局面下达他的第一个指令，天国副君于是继续说：“此事我知晓了。其他人可还有事禀告？”

众天使未有发声。米迦勒念及目前情况未明，也不知是否还有混沌的眼线正隐藏在元老席间，便暂时瞒下了哈森的事。路西法等了五秒，直接点名道：“加百列。”

“在。”

“统计斯代拉广场爆炸的损失伤亡，排查受伤天使体内是否存有残留隐患，必要时向我传信；天国戒严封城，由你总领戒严期间全城防务，目前尚在城中的胜利军团第三军、第七军将予你协助。福音院临时统领何在？”

元老席内有一人站起了身：“副君殿下。”

“向派出代表的各界统领致以诚挚哀恸，同时令各界驻军封锁世界之梯，监视各族军队动向，防止有心怀不轨之徒趁此时机做出妨害天国的举动。巴比伦狱加强对魔化天使的看守，非持我手令者不得探视，贝利尔既精通黑暗魔法，可与萨麦尔一同探查这些天使为何突然异变，并尝试唤醒他们的神智；拉贵尔进一步筛查斯代拉公审参与者以及近十五日内出入巴比伦狱的天使名单，密切追踪其近期是否有可疑之举或是与身份可疑之人来往……”

一句句命令有条不紊地从天国副君口中脱出，圣厅之内众天使不安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紧接着，路西法的目光落在了审判天使长的身上。

“米迦勒。”

“……在。”

“我命你暂任天使第一军团统帅，领审判军团、天使第一军团共计两千三百万余名天使前往地狱剿灭伪神信徒，乌列尔、利维坦各自带军从旁辅助，即刻出征，不得延误。”

末了，他在满室的寂静中缓缓补了一句：“这亦是天父的旨意。”

席内众元老自会议开始起便被迫受了一波又一波的惊，到这时已经有些惊不动了——天国自降临伊始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军团出征，“太阳君主”乌列尔、传说体内封着远古巨兽的利维坦自不必说，地狱甚至还等着位“神将治愈”的拉斐尔，这三位一齐出现在同一支远征队里，竟是要给那才刚刚长出六扇翅膀的审判天使长做陪衬！

米迦勒也没想到自己能有此等荣幸，只是此时情势危急、容不得拖延，更何况他对带军打仗比对那什么审判火湖的权柄有把握多了，于是先按下心中诸多怀疑与杂念，胆大包天——至少在当时其余元老的眼中是这样——地回应道：“是。”

“铛——铛——铛——”

戒严备战的钟声从斯代拉广场爆炸之后便一直没停过，那沉厚的金属振荡声穿过第二境圣城的天空、顺着各天使长的领地一路敲至第一境水晶天的天使军团大本营。“第七天”仍未解除封闭，数百万天使的军阵如同银粒顺着天堂城上空破开云海的天光涌向世界之梯，代表天国的十字圣旗迎着狂风猎猎作响。

圣城群情激愤，恶灵爆炸造成的伤亡极其惨重，艾弗里的悲剧并非个例，极致的悲痛发酵之后逐渐演化为极致的愤怒，“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口号随着杀声传遍整座云端。太阳天内，米迦勒身穿银色战甲与大红色披风，匆匆忙要往圣教堂赶去——天国副君将在此代天父为他施膏赐福，以表明天使军团此次出征承天父旨意、受上帝庇佑。他刚骑上一匹帕加索斯，一个身影便猛地飞扑到他驾前：“……大人！……米迦勒大人！”

米迦勒转头一瞧，竟是达伦：“什么事？”

达伦心跳如擂，他喘着气半是紧张半是激动地说：“这次、这次出征，我能跟着您一块儿去吗？”

未曾想米迦勒连一秒都没停顿就驳回了他：“不行。”审判天使长边拉住帕加索斯脖子上的缰绳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就你那军事理论的水平——”却听达伦忍不住高声道：“我通过了！”

察觉见米迦勒又盯住了他，他也顾不上维护自己的脸面，梗着脖子硬着头皮继续解释说：“前一日我去学院让那些教授军事理论的祭司们给我重新测试了一回，我的评级已经达到了中等偏上、我有加入军团的资格了！何况从前我的军演成绩也一直都是优等……”

“上了战场你等着谁给你评优等呢？”这时“正义之殿”另一位管事艾布尔上前来，大约是说了些类似时间紧迫的话，米迦勒点了下头，缰绳一甩骑着帕加索斯便冲了出去，审判军团的士兵一个个跟在他身后从太阳天与天堂城的交界处鱼贯而出。达伦望着米迦勒的背影，他不甘心地咬住牙，突然又转身不知去了何处。

浩浩荡荡的军队一刻不停地奔赴圣教堂，兽蹄踢踏地面的动静惊得基逊河水也在不安地晃动。教堂中厅内，路西法身披圣光站在十字架下，一旁有天使手捧金勺，他用指尖挑起其中金色的油膏，缓缓点在了米迦勒的眉心。

神圣唱诗班的孩子们唱起圣歌，在赞美万军之主伟力与天国使者骁勇善战的乐声中，他垂眸瞧着米迦勒，忽地低声道：“命令是我下给你的，你无需对此心存顾忌。”

米迦勒微愣：“什么？”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非常时期，有些事情是不分对错的。”有基路伯上前为审判天使长重新披好盔甲，系上披风，路西法与那张称得上是意气风发、还未被命运搓磨过的年轻面孔相对片刻，恍若叹息般露出个若有似无的笑，不知是在惋惜、还是嫌弃后辈没有出息，“不要想太多。你会战无不胜。”

席内的加百列远远看见二人，脸色几经变幻，最终还是闭上了眼。

大军接着向天堂城正门开拔，破碎的斯代拉广场被仓促地清理出一条大道，目送望不见尽头的天使军团乌泱泱越过天堂的界门。

临行前，米迦勒收到了玛利亚传来的讯息。

“……你之前拜托我查找‘月之魔法’能否净化已被混沌之力侵蚀的生灵……老实说，我并没有什么清晰的头绪：灵魂被混沌之力侵蚀的生灵除萨拉以外、我就只能想起地狱的魔物了，你见天国‘净化’魔物什么时候用过围剿以外的手段？不过‘月之魔法’当中有个法术可以炼化灵魂中的混沌之力、运用得当或许也能达到净化的目的，但……我的感觉并不太好。

“萨拉虽通过这魔法越来越强大，可她使用的本源力量已不再是圣洁之力了，反而是被炼化的混沌之力越来越活跃，她越来越像那《至高言灵书》中所描述的魔物……对了，说起萨拉——”

米迦勒正听着，可紧接着一阵喧闹的哄叫声就从传音石对面挤了过来，他奇怪问：“什么动静？”

恰好那边不知谁和他如此心有灵犀，趁米迦勒话音未落就嚎了一嗓子：“——交出黑翼罪人！让这肮脏的魔物去火刑架上赎罪！”

米迦勒：“……”

这从天而降的一桶油往本就积压的事端上一浇、蓦地在他心里泼起了一股火，便听玛利亚若无其事道：“没什么，一群不幸因爆炸失去至亲之人的可怜虫而已，那几个恶灵据说是经前地狱驻军统领之手送入的天国，如今哈森已死，这些可怜虫找不了死者的麻烦、便想用他的女儿来泄愤。萨拉被送入修道院时不少天使都瞧见了，想必是谁走露了风声——我没在萨拉的房间里找到她，她常去的祈祷室也没有她的身影，她给我留了信，我想她大概是去找你了。”

由于萨拉参与混沌阴谋的嫌疑不高，再加上天使长拉结尔赠其“月之魔法”时的微妙态度，修道院对萨拉的看管并不严格。那厢玛利亚又道：“如果你见到她，便派人将她护送回来吧，托那些多嘴的可怜虫的福，她刚刚知道了自己父亲身亡的消息，以目前的状态恐怕不适合跟在军中——米迦勒大人，愿天父保佑你顺利凯旋。”

传音掐断，米迦勒若有所觉，还没等他将意识扫向周围，天使军团第一军司令官、他临时的副手已来禀告他：“长官，有一个自称萨拉的天使想要见您。”

萨拉来时没露自己的两对翅膀。

她两眼微微发红，金发稍显凌乱，像只因受伤而被族群抛弃的鸟雀，人却很冷静，她绝口未提自己不清不楚死在狱中的父亲，只是道：“我领驻军在地狱清剿魔物已有几百年，对炼狱山内部也算熟悉，或许能为大人提供些助力，还请您允许我戴罪立功——”

米迦勒听了一会儿，出声打断她：“你戴什么罪了？”萨拉一怔，他冷笑着说：“我为了证明你有罪没罪十五天里第一境第二境跑了个遍，脑袋还差点因此炸了一回，结果那些同审判权八棍子打不到一块的随口几句词就能把我所做种种全部推翻——呵，这审判天使长不如给他们来当呢。”她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总笑着的、仿佛一直没什么脾气的天使眼下竟是在生气。

萨拉心里一时不知什么感受，戳在身体中那根强行拧着她灵魂与血肉的支柱忽地软倒，她初次得知父亲身死时都没流出的泪水此刻蓦然涌上了眼眶，就连喉咙也一齐被堵住了。

米迦勒飞快思考几秒。萨拉可不是刚毕业的达伦，依照哈森等天使突然暴毙以及天堂城内涌动的仇恨情绪而言，萨拉留在天国未必安全，何况他或许还真有能用得到她的地方……他当机立断拍板道：“你跟我来吧。”

光明纪元18805年，天国驻地狱军队受袭当日，圣廷派遣天使长米迦勒、乌列尔、利维坦率两千余万天使大军杀入地狱，天堂与龙的全面战争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