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西定州城墙的垛口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县衙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沈慕言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封来自东北部的加急密信,信纸边缘几乎要被他捏烂。信是从仪坤州逃出来的最后一名斥候拼死送来的,墨迹中混杂着暗红的血渍,字里行间充满了绝望与惨烈。
“……契丹燕联军破仪坤州,三日屠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沈慕言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仪坤州,这座大靖东北部的屏障,如今已成一片焦土。契丹与燕国的铁蹄踏碎了边境的宁静,也将无数百姓推入了地狱。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对大靖王朝统治根基的沉重打击。
“还有,”一旁的林默声音艰涩,“报信的说,燕军破城后并未停歇,正以仪坤州为据点,继续南下,连破三县。朝廷大军主力远在南方镇压‘靖民军’起义,北方空虚,各地守将多望风而降,百姓困苦,已有七处‘靖民军’揭竿而起……”
内忧外患,接踵而至。沈慕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冰冷的决心。仪坤州的惨状,是警示,也是鞭策。他不仅要守护西定州,更要守护十六县的安宁,守护那些信任他们的百姓。
“林默,”他沉声道,“立刻加强西定州西部边境的防御,犬神卫全员出动,严密监视北方动静。同时,将仪坤州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各县城的‘同人’骨干,让他们安抚民心,做好备战准备。”
“是!”林默领命而去。
(温馨日常,稚子沈秉德)
书房内只剩下沈慕言一人,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出。后院的暖房里,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苏清晏正坐在窗边,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耐心地喂他吃着辅食。男孩约莫一岁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极了苏清晏,透着聪慧与灵气。他便是沈慕言和苏清晏的儿子,大名沈秉德,小名念念。
“回来了?”苏清晏抬头,见是沈慕言,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念念刚才还念叨爹爹呢。”
沈慕言走过去,从苏清晏怀里接过儿子。沈秉德立刻伸出小胖手搂住他的脖子,咯咯地笑着,将口水蹭了他一脸。沈慕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一脸宠溺,用胡茬轻轻蹭了蹭儿子的小脸。
“小德子今天乖不乖?”他故意逗儿子。沈秉德似懂非懂,咿咿呀呀地回应着,小手还去抓沈慕言的发髻。
苏清晏笑着拍开他的手:“别闹,小心把你爹的头发都薅下来。” 一家三口,在暖房里享受着难得的温馨时光。
沈慕言看着妻子温柔的侧脸和儿子天真的笑容,心中那因边境噩耗而沉重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不少。这便是他奋斗的意义,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清晏,今日天气尚可,城里的‘忘忧观’据说新来了位道长,会做一种‘云雾糕’,味道极妙。我们带着念念去尝尝?也算是散散心。”沈慕言提议道。
苏清晏点头:“好啊,正好闷得慌。”
(道观奇遇,炸炉道士与“千玺”道号)
三人换上常服,悄悄出了县衙。忘忧观坐落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平日里香火不盛,但胜在清净。刚进观门,一股奇异的甜香混合着硫磺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道长,我们来买‘云雾糕’。”苏清晏扬声道。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乱糟糟像鸡窝,脸上还沾着些许黑灰的中年道士,从后院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罐。他看到沈慕言三人,先是一愣,随即慌忙行礼:“道……道号清风,见过三位施主。”
“道长不必多礼,我们是来买糕的。”苏清晏微笑道。
清风道长将陶罐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桂花甜香混杂着茶香飘了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面粉的糕点,递向沈秉德:“小公子尝尝?这糕用了新采的云雾茶和桂花蜜,甜而不腻。”
沈秉德好奇地伸出小手去抓,沈慕言笑着掰了一小块喂给儿子。小家伙吃得眉开眼笑,还不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苏清晏注意到不远处一个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土灶,旁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道长,你这后院……”
清风道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挠了挠头:“实不相瞒,贫道近日在研究一种新的‘炼丹术’,想做出些能让人‘飘飘欲仙’的丹药……刚才试了试,火候没掌握好,炸了个小炉……”
沈慕言和苏清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这哪是炼丹,分明是个研究火药的“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