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是个很健谈的人,将近一年的相处让我们的关系逐渐亲厚,某一天闲话时,他突兀地问我:“你认为谁最适合担任O权法典的代言人?”
我沉默一瞬,报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商清。”
商清,帝国颁布O权法典当天出生的第一个贵族,后来分化成了S级Omega。他的家世在贵族圈里称得上平平无奇,母亲早逝,父亲未再娶,却有一个情人,他有一个比他小两岁的私生子弟弟,目前还没有分化。如果分化成了alpha,不管是什么等级,商清都会被视作弃子。
比起商清,实际上我更想推举兰羡,我们自小相识,青梅竹马,我知晓她一切的不愤,知晓她拼尽全力都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可邛氏与兰氏的同盟关系天下皆知,我忍不住将更多的希望投注在君主身上,假如O权法典正式颁布,阿羡应该就不会那么累了。
人的价值从不由性别评定,商清的才能远超同龄人,我与他关系平淡,此时却愿意帮他一把。
带着我对他的所有期望,为omega,为自己,奋斗出一条平等的道路。
君主静静地注视着我,虽然知道他没有恶意,我仍旧不自在地摸摸脸,问:“怎么了,老师?”
我现在已经习惯称呼君主为老师了。
君主回:“我觉得你的提议很好。”
次日,商清登门拜访,向我表达感谢。我没有见他,只托管家向他带去一句话:“愿你带领千千万万个囚于父权社会的omega走出困境。”
我的家世很好,我本人也是个领主,狄奥尼修斯区域是我的封地。我在十岁觉醒能力「高悬明堂的狄奥尼修斯」,我的异能拟态是一簇紫色蔷薇花,信息素也是蔷薇花的味道。
我所踏过的土地,都会生长出极其艳丽的紫色蔷薇花。
我很喜欢君主的公馆,那里有很多品种的蔷薇,我的异能拟态这时候也愿意出来晒太阳。
我常常和君主坐在花房,喝着下午茶聊天,我们的话题从不沉重,就像普通朋友一样。
他的眼睛宛如最明媚的蓝天,我总撑着头凝视他漂亮的眼眸,他每次瞧见都会无奈又温柔的笑。
我会趁机凑到他跟前,问:“老师的眼睛怎么一会儿浅淡一会儿深沉的?”
我们四目相对,脸与脸的距离如此的近,他的嗓音清冽如泉水:“因为你在我身边。”他专注地望着我,“你是太阳。”
如果月亮一定要太阳反射才可以发光,那我愿意一辈子做老师的太阳,因为老师本就是帝国的永远高悬的不坠明月。
我和老师,就是最好的搭档啊。
商清坐稳了AO平权代言人的位置,成为明俄比亚炙手可热的新贵,omega安全的词条高居热度榜首,被更多人重视,这样的日子美好得如梦一般。
真想一直活在梦境中啊。
这是老师继位的第四年,也是我们成为师生的第三年。高考在即,老师频繁请假,有些事情不需要过多言语,我都知晓。
我对阿羡说:“我想参军。”
她惊骇地语无伦次,瞪着我,“你是贵族啊!上战场这种危险的事情完全可以让平民和奴隶去啊!”
我第一次拂开她拉着我的手,摇头:“我已经享受了那么多身为贵族才有的优待,你我都是领主,难道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吗?而且一群低等级上战场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帝国人口本来就少,我作为为数不多的控制系当仁不让。”
阿羡第一次对我露出了脆弱的神情,我安慰她:“我对你说这些话只是想你在我离开的日子照顾好邛正和邛婴,除了我,他俩也就和你亲近些。放心啦,打完仗我就会回来的。”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坚定道:“我也去!”她盯着我,眼里的决心满得要溢出来,“你我同为控制系,你是帝国明日,而我是帝国明星,哪有风头给你一个人出的道理?”
我知道她说这话是想证明自己,也想让我安心,可我想说这时候就别逞强了,我都看到你握着拳头发抖了,张了张嘴,她看出我要说什么,抢先说道:“那些混蛋总说我一个女孩子一个omega不该占着领主的位子,什么都不会干,现在,让他们看看吧,这场战役会因为我的加入赢得很漂亮。”
我抱住她,抑制不住心疼,“你不用在意他们的眼光的。”
阿羡在我肩上锤了几下,终于哽咽着说:“可我就是在意啊,我死都要证明我的价值,你别拦我了。”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班上同学得知我们的想法纷纷表示支持,并且暗中报名参军,只等高考完前往布里亚尼作战。
战争的凶险大家心知肚明,三年的相处使我们心甘情愿为信任的君王献上一切,包括生命。
小微在高二那年转学,听说了这件事,立刻哭唧唧跑来,拉着我和阿羡不撒手,“你们不要上战场啊,我爸妈说联盟搞了新型武器,就等着将军队一网打尽啊。”
阿羡摸了摸她的头,轻声细语地安抚:“你忘了我和小悉都是S级啦?别说联盟beta占比85%,整个帝国的控制系凤毛麟角,只要我们出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
宽慰的话还是阿羡比较擅长,我站在一旁想老师要是知道我要参军会有什么想法。
是会自豪还是不舍呢?
肯定是二者皆存吧,毕竟我可是他最优秀的学生。
最后一门考试,我提交完答题卡,出了考场,老师站在我面前,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老师,等战争平息,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他的眼下有很浓的黑眼圈,嗓音沙哑,说:“我会等你。”
父母离世后,弟妹年幼,我作为唯一的继承人接管偌大的邛氏,家徽的纹章更改成了蔷薇花图案。
身为皇室近臣,交换信物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礼仪。
他将我送给他的紫色蔷薇花胸针还给我,我抬头,他的目光晦涩难懂,仿佛隔着几世忧愁。
我始终读不懂他眼底的情绪。
蝉鸣声不绝于耳,我的手不受控地举起,指尖触碰到他的眼睫,又立马缩回。
老师,一定要等我回来啊。
一定,等我回家。
我们的誓言还没有来得及完成,我的一切隐喻你都尚未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