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程,压抑得令人窒息。
师明暄的马车始终帘幕低垂,再未传出任何声息。护卫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喻珩简单处理了腹部的淤伤和再次裂开的左臂,默默跟在队伍末尾。
他重新戴上那块银质面具,不再试图靠近马车,只是沉默地履行着护卫的职责,仿佛之前马车内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617轻盈地跃上他膝头,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蜷缩起来:【你的心也太狠了,人家刚为你受过伤,说错一句话,便翻脸不认人。】
师明暄抬手抚上它的头顶,连眼皮都未掀:“保护我,是他身为护卫的职责。若非他顶着那张脸,你以为我会允他近身三尺之内?”
只可惜他太不识时务,对他好一些,便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
【可他毕竟不是燕绥。】617甩了甩尾巴,【他方才那副样子,当真像被主人丢弃的小狗,真可怜。】
师明暄嗤笑一声,终于睁开眼:“可怜?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触碰我的底线。”
不知从哪里推测出一些蛛丝马迹,就敢胡言乱语。
师明暄眼中满是冰冷和杀意:“竟敢如此侮辱我,我与燕绥,从始至终,不死不休!”
617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憎恶与痛恨,心道你方才为他上药时,也并非全无动容啊。
可它终究只是系统,人类如此极端且复杂的感情,它理解不了。
师明暄不再言语,将头微微后仰,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为自己方才竟因喻珩受伤而泛起的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波动感到可笑。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燕绥也好,喻珩也罢,都不值得他投入半分多余的情绪。
车厢内重归寂静。
队伍一路无言,气氛压抑地行进了数日,终于在这一日晌午,看到了京城巍峨的轮廓。
天空灰蒙蒙的,乌云低垂,似乎酝酿着一场新的风雪。
越是接近京城,喻珩的心便越是沉郁。
手臂和腹部上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这些□□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难受。
师明暄的态度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将他因这段时日相处而升起的妄念浇得透心凉。
每每想到自己只是一个替身,他便觉得心如刀割。
队伍在城门口接受了盘查,随后缓缓入城。
京城依旧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不绝于耳,与冀州的死寂萧条形成鲜明对比。再次回到京城,喻珩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牵着马,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周围熟悉的一切都好似变得悠远。
就在喻珩心神恍惚之际,一道细微的破空声自身侧传来,他下意识伸手,下一秒,手中已经多了一颗包裹着字条的石子。
他心中一沉,不动声色捏碎石子,展开纸条,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是他舅舅的字。
他的舅舅许越乃三品怀化大将军,掌管部分京畿防务,是坚定的保皇党。
许越起初对他潜入摄政王府之事极力反对,后来见他执意如此,才勉强应下,不过要他定期传递消息,确保平安。
这段时间在冀州波折不断,他确实许久未曾联系舅舅了。
心中记挂着舅舅的担忧,也不想直面师明暄那冰冷的态度,喻珩只是稍稍一犹豫,便寻了个借口,悄然离开,往将军府而去。
*
将军府邸不如摄政王府奢华,却自有一股肃杀威严之气。
门口的石狮子怒目圆睁,守卫的兵丁腰杆挺直,眼神锐利。
喻珩到的时候许越已在书房等候许久。
他年约四旬,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即使穿着常服,也难掩那一身行伍中磨砺出的杀伐之气。
见到喻珩安然无恙,许越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目光便落在他脸上那张碍眼的面具上。
到了自家人面前,自然是不必伪装的。喻珩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带着几分憔悴的脸。
许越打量着他,眉头紧锁:“瘦了,脸色也差。在冀州吃了不少苦头吧?师明暄那老贼为难你了?”
提到师明暄,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
师明暄今年不过二十五,哪里算老?不过原主十五岁便开始把持朝政,所有人都忘了他的年龄,只记得他手段狠辣。
听他如此说,喻珩下意识地摇头:“他并未为难我。”
甚至,在大部分时间里,师明暄对他来说算得上宽容了。
直到他说出那个名字。
喻珩心中难受得紧,面上却不显。
“那就好。”
许越似是松了口气,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你潜入他身边时日不短,冀州之行更是朝夕相对,可曾查到什么线索?喻家满门被灭,究竟是不是师明暄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