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根棍子撬开一点我手上的钢管就行,他们焊接的技术不好,有空隙。”
“哦。”
迟湛找来短撬棍,在他的指示中压着缝隙猛撬,耗尽全身的力气都没弄出一道口子,小脸煞白还喘得厉害,吓得奥林连忙让他收手。
“好了好了,可以了可以了,你先走开一点,我就出来,我自己能出来。”
奥林实在怕刚合作的盟友把自己折腾散架。
迟湛下意识回到衣柜里,只把头探出来,在那看戏。
只见奥林深呼吸,脸上身上腾起金红的甲胄,那只手一半变成虫爪,屏息强行活动手腕,几乎是贴着皮肤焊接的厚实钢板被他捣出空隙,如同掀衣服反手撑开掰开,接着单手就将手臂胳膊大腿小腿上的钢板生生掰开。
整只大虫站在地上时直接将迟湛面前的光遮挡。
宽肩窄腰腿过于长,身形略带瘦削,紧身黑衣裹着一身精肉,活动间不小心把禁锢椅踹出了坑,似乎在出气,然后朝他没有防备地笑了笑。
迟湛后知后觉才明白自己放出了个什么战争兵器,还是能一拳攮死他的大力猛虫。
“……”
他开始揣测这家伙有没有破坏交易的念头,有些为自己命不久矣默哀。
“你脸怎么白白的?没有血色。”
奥林观察他的脸色有点奇怪,但没等他回应,小声嘶了一声,动了动腿,“好痛。”
“?你受伤了?”迟湛仔细打量他,没看到他身上哪里有血迹。
“一点小伤,有刀吗?”
迟湛从床垫底下摸出一把雌父以前收藏的匕首,并不是阿斯弗送的那把。
奥林郑重地接过,盘在手上仔细观摩,说话间露出无害的尖牙。
“哇哦,这个匕首很好唉,我可以不还吗?谢谢你,你真是好盟友。”
“嗯……”
迟湛嗯的太快卡了壳,不知道怎么收回自己的话,睁大眼睛看他的动作。
奥林匕首反锥刚要朝自己下手,对上他视线时,抬手伸了过来,点在脑门上把他推进去,顺手关了门。
“看什么戏,进去。”
“……”
迟湛窝在虫窝里,抱着被子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揪着头发想事情,没多久柜门被敲了敲,传来雌虫有些虚弱的声音。
“我觉得我要痛死了,你能让我进来躺躺吗?”
“!不可以。”
对方并没有听他的话,虫爪嵌入门缝,微微一凹一勾,门锁部分的金属板材直接凹了进去,外面再度响起雌虫支支吾吾的声音。
“我好像弄坏了你的东西,不好意思,但我想进来躺着,都是雌虫我不会对你怎么样,谢谢你,你真是只好虫,我的盟友。”
衣柜外壳部分是仿木材的金属版块制成的,很硬实,却抵不过雌虫的破坏力。
一连串的自问自答完全没有要经过他同意的意思,柜门从外面扒开来,那股力量全然抵挡不住。
“……”
精瘦富有爆发力的身躯钻了进来,毛绒绒的头差点磕到迟湛脑袋,还很惊喜的点评这是个不错的地方。
接着一把将迟湛推到角落,自然地把他连虫带被挤进去,霸占一大半地盘,撑手坐着好奇打量他的秘密基地,顺手把弄坏的门锁掰来掰去复原它。
那特别经意造出来的作势看得迟湛牙疼,他感觉自己的脖子经不起那样一拧,勉强不和他一般见识。
“你的被子好小啊,我不抢你的,这个窝真软,难怪你喜欢待这里,有多余的被子吗?我想盖着,哇塞,你这还有控温系统,真厉害。”
他又跑出去看遍了柜子里的物品,最后抱了桶真空的新被子拆封,钻进来扭捏几下摊开躺好,缓缓发出舒适的叹息,一点都不像受伤的虫。
迟湛一脸麻木,踢掉他慷慨的被子,只抱着自己的软被躺得板板正正,无声听着他说来说去的瞎扯。
“你是公爵的虫崽吗?我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偷偷住在里面的虫,可你是黑头发,而且外面的巡逻虫没来找你,你的雌父是住在外面没接进来吗?你的天赋应该很好,不然他才不会把你接进来,不过他对你可真差。”
“你认识黑头发的虫吗?跟你一样的发色,但是雄虫的那种,呃……算了。”
“我之前去过公爵外面的庄园,里面全是雌侍雌奴,感觉过的很拥挤,那里也有好些只雌虫崽,都还没你大呢,你在这里过得这么差你雌父会不会担心你。”
“你可以别说话吗……”
奥林停息片刻,小声又歉意,“我吵到你了吗?对不起……”
不知怎么的,迟湛良心有点不安,咽了咽喉咙,“没事。”
雌虫噢了一声,安静了一会。
身上一重,那层被子还是罩了上来,热腾腾的热量往四周蔓延。
迟湛盖着两层被子,偷偷将温度调低,完美躺在温暖的窝里,不想动弹。
半分钟后空间里又响起了他的声音,还带着虫虫祟祟的小心翼翼。
“盟友,你们的巡逻军雌好凶啊,特别是一只雌虫,叫他什么扎那西少君,你跟他的关系怎么样?是不好的那种吧?”
脑门嗡嗡嗡的,不想看他的手在空中来回比划,迟湛无声闭眼,心里叹息。
“不怎么样。”
“那就好,他那么拽,下手好狠,平时是不是也欺负你,是吧?没事盟友,等有机会我打他一顿狠的,不过我觉得我的伤要三天才能好,但你放心,敢伤害我盟友的虫我保证头给他打爆。”
迟湛闭眼深吸气,逐渐将被子拉高,“我感觉你已经好了。”
“没有哎,我的伤口好痛,但是没关系,这是强者的勋章,是我们猛雌的标配。”
奥林几乎快要给自己鼓掌,不过他发现旁边的小虫被子越拉越高几乎要盖住脑袋,便戳了他被子一下。
“你的呼吸好弱呀,你有训练过吗?你这个年纪开始训练的话过两年考上军校,你就可以出去了,不用在这里住,还可以跟很多雌虫一块交朋友,不过你最开始可能打不过那些虫,你得找一个最厉害的做朋友,让他罩着你。”
“我不想出去。”迟湛的话闷闷的。
雌虫啊了一声,有点诧异和可惜。
“要是不出去的话,等你长大了,公爵就会把你送给别虫,当他的雌侍,你的补贴都进他的账户,还不能解除关系,你会没有自由的,这很吃亏,虽然大家觉得很正常。”
“要不然是这样,”他的胳膊推了迟湛一下,自顾自拉高了辈分,“你跟哥哥混,哥哥能罩着你,哥哥的力气很大,打架超级厉害……你睡着了?那我不说话了……”
雌虫的声音越来越小声,被子边边贴上了温暖的身躯。
身边有个暖烘烘的活物,被窝温暖而柔软,迟湛很顺利地陷入熟睡,但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在被什么东西扒拉,睁开眼时特别烦躁。
“你做什么……”
“你在出冷汗,你哪里受伤了?”
“不关你事。”
“关键时候不能这样啊盟友,我要保证你的身体健康,不然炸城堡给我拖后腿就不好啦。”奥林说的煞有其事。
迟湛有气无力蹙了蹙眉,“我没受伤……”
“没受伤怎么会疼到出冷汗,你可别骗我,艾瑞、我同伴断手断脚流的汗都没你的多,我去给你找药,你有城堡防布图吗?现在是半夜我虫脑被没收了我要出去逛一下。”
迟湛只能半睁着眼睛伸手给他捶开墙上的暗道按钮,从床垫底下扯出张结实的兽皮图丢给他,被子一拉盖住脸,踢了他一脚。
“不要吵我。”
“我很快就回来。”
气声在耳边响起,头上被轻轻拍了拍,身侧一空,他自动滚到了虫窝的中间,霸占最温暖的部分陷入深眠。
……
“喂,小虫?盟友?醒醒,我要掀你被子了。”
“哎,你别装听不见啊,我知道你醒了。”
迟湛生无可恋,“……我是被你吵醒了”
“我知道。”
奥林挠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头发,强行将迟湛从被窝里拔出来靠着坐好,见他眉头一蹙,就拿床尾的枕头给他垫在身后。
“你受伤了。”
他往后一瞥,没看到伤口晕开的血迹,对上黯淡无光的眼眸时瞬间挪开,从背后掏出一个小包裹。
那是他来时身上的急救包,上面气味很特别,那些虫没收了,又被他偷了回来,但没有找到虫脑。
“这是恢复药剂,这是止痛药剂,止痛药剂效果有点猛,你只能喝一半,还有营养液,你不舒服的话少吃点油腻的。”
迟湛看了一眼,垂下眸不想理会,充耳不闻。
奥林没被他的态度冷到,自顾自打开了止痛药剂的封口,表情很慎重,异常的严肃。
“盟友,我就知道你心地善良和蔼可亲乐于助虫,我十分敬佩你。”
说着说着瓶口怼到他唇下,开始了讲道理,“不过做虫呢,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太为难自己,虽然我没有你那么大的本事,在这里安身立命很艰难,我非常佩服你。”
末了又来一句,“你要不跟着我混?组织里非常需要你这种善于藏匿又独立的虫才,简直就是天才伙伴。”
迟湛刚要拒绝,药剂口就被怼到牙缝,奥林直接一手扣着后脑连带耳鬓,拇指卡住下颚,微微用力给他灌了下去。
“唔……”
迟湛不得不抬手搭在他手上咽下药液。
成功得手后,奥林舒叹自己的智慧,并表示不用谢。
迟湛:“……”
“还能感觉到痛吗?这是恢复药剂,把它喝掉,你要是自觉的话,我就不逼你了。”
开了封的药剂悬在眼前,迟湛动了动肩膀,那股冷刺交加的痛感竟然没再折腾他,还不妨碍活动,新奇的放松了很多。
“呐,快喝。”
迟湛目光从瓶身上移到他脸上,眸光闪了闪,抬手接过药剂,干涩地说谢谢,再慢慢喝完。
奥林很满意,“我们是盟友,你的敌虫就是我的敌虫,你放心,我一定把那只扎那西暴揍一顿给你报仇。”
面对这种顺理成章的误会,迟湛缓了缓,没有解释,只是点点头,扯出枕头甩到床尾,继续躺下,新鲜地抬起胳膊,发现不会痛。
但很快,奥林收拾完后又照例钻了进来,迟湛被他挤开时脾气出奇的好,没有挂脸。
奥林给他盖好被子,伸手把背对他的虫扒下来躺平,不理他的无声抗拒,小声地问他,“说真的,你认不认识公爵的雄虫崽,那只叫多加·安卡纳的,你见过他吗?”
“你见过他吗?我是来找他的,盟友,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带你出去,我会罩着你。”
迟湛刚转过去又被他扒下来,呼吸声充满无奈,静静看着上方,在他又一次提问才说了句。
“死掉了。”
“什么?”
“他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