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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诬陷成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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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

萧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殿外沉睡的夜色,却又掩不住其中翻涌的躁意。

“不能再等了。父皇近来对儿臣已生嫌隙,谢桉在禹州更是即将将灾情基本压下——下一步,必是彻查问责!”

他指节攥得发白,烛光在眼底跳动,映出一片阴鸷:

“禹州知府是儿臣一手提拔,偏偏是他坏了大事,捅出这天大的纰漏,更可恨的是此人嘴巴不严,若被谢桉撬开……”

提及谢桉,他眉峰拧成死结,齿间寒意森然:

“这眼中钉,一日不除,儿臣一日难安。谢伯岳那个老匹夫,竟敢参奏储君结党营私,扫我颜面!待他日登基,必先踏平燕王府!”

他倏地冷笑,指节重重叩在紫檀案上,震得烛火猛地一晃:

“可恨父王近来屡屡抬举老三,纵得那蠢货真以为自己有了争储之资,动作愈发张扬,连父王看他的眼神……都与往日不同了。”

怒火愈燃愈烈,他几乎是从齿间碾出最后几句:

“若真让谢桉带着证据回京,在父王面前参我一本……届时儿臣所受的责罚,定比老三重上十倍!”

“老三如今破罐破摔,竟暗中向谢桉递刀,妄图与我两败俱伤!即便他也难逃惩处,可若真让他得逞……”他声音陡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只怕儿臣这储君之位……也将难保。”

宸贵妃抬起眼,那双保养得宜、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精于计算的冰冷。“本宫知道。”

她慢条斯理地审视着自己染得鲜红的指甲,声音如同玉珠落盘,清脆却毫无暖意,

“可你前前后后派去几波人,折了多少好手?那楚叙之就像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日夜不离地守着,我们的人根本近不了谢桉的身。硬来,不过是徒增损失,打草惊蛇。”

“正是如此!”萧珩眼中阴鸷的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暗的不行,就只能来明的,行那釜底抽薪之计!”

他身体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父皇如今虽才五十许,身体底子尚好,更可恨的是他还有意用老三来牵制于我!

我们暗中在膳食里下的那点‘缠丝’,两年了,见效太慢!父皇的抵抗比我们预想的要强!必须……下重药!”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宸贵妃,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不容拒绝的胁迫:

“母妃,不能再温吞下去了!下重药,让父皇……头疼加剧,精力愈发不济,分辨是非的能力大不如前!

只要父皇糊涂那么一阵,哪怕只是短短数日,儿臣便能运作周旋,将死局盘活!”

宸贵妃拨弄指甲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眼帘,深深看了萧珩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在权衡这最后一步的风险与收益。

片刻沉寂,唯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终于,她眼中厉色一闪,红唇勾起一抹冰冷而艳丽的弧度。

“好!就依你之言。”她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森然之意,

“不过,光让陛下糊涂一阵,恐怕还不够稳妥。还需……一个足够分量、能一击致命的‘罪名’,让谢桉和他背后的燕王府,永无翻身之日,方能绝此后患!”

得了宸贵妃的默许,一场无声的阴霾开始在宫廷深处弥漫开来。萧珩如同最精密的织网者,将恶毒的丝线一根根缠绕上权力的核心。

玉宸宫内,药气日渐浓重。宸贵妃以“陛下需精心调养”为由,不动声色地将更多经手的汤羹茶点换上了加重份量的“缠丝”。

不过旬月,皇帝萧琰的头疾发作得愈发频繁剧烈,往往议事至半便疼得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

批阅奏章时,朱笔时常停顿,目光涣散,昔日锐利的判断力如同被蒙上了尘灰,对许多事情的决断开始显得力不从心,甚至有些颠三倒四。

与此同时,一些流言如同初春的湿气,悄无声息地渗入京城的街巷坊间。

起初只是零星的耳语,渐渐汇成了模糊的歌谣,隐约传唱着“燕地有贤王,德政感上苍”之类的词句。

这些声音被刻意引导着,若有若无地飘过高墙,传入那被药香与病气笼罩的深宫。

时机成熟,萧珩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特意选在皇帝头疾发作、精神最为不济时入宫“侍疾”。看着龙榻上形容憔悴、眉宇紧锁的父亲,萧珩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忧戚。

“父皇,”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禹州灾情能得平息,全赖父皇运筹帷幄,朝廷恩泽广布。

只是……儿臣听闻,如今禹州百姓只知感念谢世子活命之恩,却不知这雨露皆是天恩……”他刻意停顿,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皇帝昏沉地“嗯”了一声,眉头似乎蹙得更紧。

萧珩心下冷笑,继续添火,语气愈发沉痛:“还有一事……儿臣本不愿以此等无稽之谈惊扰父皇,但事关重大,不敢不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决心,

“儿臣接到密报,燕王谢伯岳在其属地,竟……竟命人掘出了一方刻有‘燕主兴,天下宁’谶语的古碑,暗中供奉于密室,日夜焚香祷祝!其心……其心叵测啊父皇!”

“燕王”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这位与皇室并无血缘、因赫赫战功获封异姓王的边疆重臣,其忠诚本就敏感。

此言一出,如同在皇帝浑浊的心湖投下一块巨石。

皇帝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怒与难以置信,思绪仿佛瞬间被拉回到多年以前。

那时他们还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谢伯岳陪着他从潜邸一路走来,在夺嫡的腥风血雨中为他挡过明枪暗箭,在边境烽火中与他并肩浴血。

他登基后力排众议,破格封赏这位挚友为大夏唯一的异姓王,赐他北境燕州为封地,将半壁江山的安危托付。

即便这些年谢伯岳远在燕州,君臣相隔,往来渐疏,但那份在潜邸时就建立起来的信任与情谊,始终是他心底最深处不愿触碰的柔软。

“伯岳他……”皇帝的声音嘶哑,带着痛楚与不愿相信,“他竟然……”剧烈的头痛随之袭来,让他后面的话化为一声痛苦的抽气。

那份被病痛和药物侵蚀的理智,此刻在多年的信任与可怕的指控间剧烈摇摆,最终被猜忌的毒蛇狠狠咬住。

殿内沉寂良久,只有皇帝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最终,那疲惫而带着金石之音的命令落下,砸在空旷的大殿中:

“……好。朕准了。你,去查。”

“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重托!”萧珩再次深深叩拜,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与坚定。

然而,在他低垂下去、无人得见的面容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那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踏入精心布置陷阱时,志在必得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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