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带着初冬的寒意,将整座城市层层包裹、吞噬。
《爱心私厨》那栋平日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演播大楼,
在经历了白日的喧嚣与深夜录制的疲惫后,此刻终于陷入了一种近乎沉睡的、象征性的寂静之中。
只有零星安保人员规律巡逻时,手电筒光束偶尔划破走廊的黑暗,
如同夜行动物警惕而冰冷的眼睛,短暂地映照出空旷通道和紧闭门扉的轮廓。
然而,
在这片刻意维持的、表象的宁静之下,肮脏的暗流正在潮湿的角落里悄然滋生、涌动。
距离演播大楼不过两条街外,一家格调廉价、灯光刻意调得暧昧昏沉的酒吧角落里,周晨面前的威士忌古典杯已经空了三轮。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浑浊的痕迹,
却并未浇熄他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焦躁与嫉恨,反而像劣质的燃料一样,
让那团被理智压抑许久的、扭曲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放大着姜柠那道“蟹酿橙”在揭开橙顶瞬间,
所散发出的、他从未在任何米其林餐厅或烹饪手册上闻到过的、极其复杂而优雅的复合香气
——那是蟹肉的极致鲜甜,被橙皮的清冽芬芳温柔包裹,
又经由黄酒的醇厚与高汤的底蕴巧妙调和,最终升华成的一种只存在于想象境界的雅致鲜香。
那香气,对他而言,已不仅仅是味道层面上的差距,
一种彻头彻尾的境界碾压,是一道他穷尽毕生所学也无法跨越的天赋鸿沟!
他苦心孤诣经营多年的“西餐王子”人设,他引以为傲(尽管私下里他知道其中掺了多少水分)的法国蓝带背景,
在姜柠那源于数千年文化深厚底蕴、却又闪烁着理性智慧与极致匠心的降维打击面前,
脆弱得如同孩童在海边堆砌的沙堡,一个浪头就能拍得粉碎。
而李老那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的锐利眼神,那句看似平常、实则重若千钧的“真传承、真创新”的决赛命题,
更像是一道冰冷的催命符,死死钉在他的艺术生命线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按照正常的、纯粹的实力比拼路径走下去,
他在决赛的舞台上,将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胜算。
那个光芒万丈的舞台,注定将成为姜柠一个人的加冕礼,
而他周晨,只会沦为最可悲、最醒目的垫脚石,被钉在 culinary 界的耻辱柱上,成为后来者引以为戒的笑柄。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我绝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猛地仰头,灌下杯中最后一口辛辣的液体,冰凉的酒液滑过灼热的喉咙,
却像是在胸腔里投下了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那股压抑已久的、近乎疯狂的念头。
酒精如同腐蚀剂,不仅放大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也彻底剥掉了他常年披在身上的、那层名为“体面”与“绅士”的华丽外衣,露出了下面狰狞的真实面孔。
就在他眼神涣散、内心被黑暗吞噬之际,一个穿着酒吧侍者廉价制服、眼神闪烁不定、透着一股精明与油滑的年轻男子,
端着堆满空杯的托盘,状似无意地靠近了他所在的偏僻卡座。
正是之前被赵思源安排、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杂务,
后来因为周晨某次暗中操作失误而被推出去顶锅、遭到节目组辞退,如今只能在这间三流酒吧里混迹度日的前跟班——小李。
“周……周哥?”
小李将声音压得极低,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和报复的快意,
“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看您这脸色……是不是……为了明天决赛的事儿烦心呢?”
周晨醉眼惺忪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辨认出是小李,原本紧绷的警惕心,在酒精和极端情绪的作用下,松懈了大半。
他知道这小子手脚不干净,心思活络,以前就没少帮他处理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胜在“好用”、嘴巴相对严实,
而且对节目组内部的各种流程、人员排班、甚至一些设施漏洞都了如指掌。
“烦心?呵呵……”
周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酒气的、沙哑而戾气的嗤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语气阴沉,
“有人不识抬举,硬要挡我的路,你说……该不该烦心?”
小李眼珠灵活地一转,立刻心领神会,他凑得更近,几乎将嘴贴到了周晨的耳边,用气声说道:
“您是说……那个姜柠?”
周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小李,用沉默给予了最明确的答案。
“那个姜柠,现在是风头正劲啊,连李老那样的人物都对她青眼有加……”
小李故意啧啧两声,一边观察着周晨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一边小心翼翼地继续试探,如同在阴暗处吐信的蛇,
“不过嘛……周哥,这比赛的事儿,有时候光有实力也不行,还得看点……运气,您说是不是?
或者说,有时候,得想办法确保……竞争对手的‘运气’,不那么顺风顺水,对吧,周哥?”
这话语,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低语,精准无比地戳中了周晨内心最阴暗、最不愿示人的角落。
他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狂跳起来,一股混杂着强烈罪恶感与病态兴奋的战栗感,如同电流般窜上他的脊背,让他握着空酒杯的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小李,仿佛要将他看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你……有办法?”
小李左右飞快地瞟了一眼,确认酒吧嘈杂的音乐和昏暗的光线足以掩盖他们的对话,无人注意这个角落,才神秘兮兮地、带着几分卖弄说道:
“周哥,您忘了?
我以前在台里,干的就是这些跑腿打杂、熟悉各个角落的活儿。
仓库那边,我熟得跟自己家一样。
而且,
我打听到了,他们为了明天的决赛,提前备好了一批顶级的、市面上难找的食材,
就存放在西侧那个需要密码才能进的恒温库里。
姜柠要做的那个什么‘蟹酿橙’,用的那些特定产地的活蟹拆出的蟹肉、蟹黄,
还有那些品相完美的贡橙,肯定都在里面单独存放着。”
周晨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而急促起来,酒精让他的大脑皮层异常亢奋,
各种恶毒的念头如同沸腾的泡沫般翻涌,同时也极大地削弱了理智和道德感的约束力。
“密码……仓库的监控……”
“密码我能想办法搞到!”
小李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带着奸猾的笑容,
“今晚值班看守仓库的老王头,别的爱好没有,就好那几口黄汤,而且酒品差,喝多了嘴上就没把门的。
我一会儿去跟他‘偶遇’一下,灌他几杯,套个话不难。”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至于监控嘛……西侧仓库外面走廊那个摄像头是好的,
但库房里面那个关键的球形摄像头,我听负责设备的哥们儿抱怨过,
上周就出了故障,报修单是提交上去了,但后勤那边效率您懂的,流程还没走完呢!
现在那玩意儿,根本就是个吓唬人的摆设!
周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风险似乎一瞬间被降到了最低。
一个贪杯易骗的醉酒值班员,一个恰好“故障”的内部摄像头,一个熟悉内情、愿意铤而走险的“自己人”……所有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