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都在黑暗中伸出了诱惑的手,拉扯着他,怂恿他踏出那万劫不复的一步。
周晨陷入了沉默。
内心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到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天人交战。
残存的、属于理智的一角在尖声警告,咆哮着这是玩火自焚,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事情败露,他将身败名裂,彻底从云端跌落,永世不得翻身!
但更多的,是被嫉妒和恐惧彻底扭曲的疯狂在呐喊、在怂恿——不这么做,他就输定了!
他绝对不能接受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全国观众面前,被那个来自“老旧”体系的女人,用他看不起的“传统”技艺,彻彻底底地踩在脚下,碾碎他所有的骄傲和未来!
他付出了那么多!
营销、立人设、讨好资本、甚至不惜暗中打压其他有潜力的对手……
他不能让自己所有的努力和牺牲,就这样轻易地付诸东流!
恶念,如同生命力顽强的毒藤,一旦在心灵的缝隙中找到落脚点,
便开始疯狂地滋长、蔓延,用带着毒刺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那颗已经被欲望腐蚀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那是被欲望和恐惧交织灼烧出的骇人红光。
他动作有些粗暴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皮夹,看也不看地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崭新的现金,
直接塞到了小李手里,声音因为激动和酒精而嘶哑不堪,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去做!给我做得干净点!绝对不能留下任何尾巴!”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那个恶毒的具体指令:
“我要让她明天用的蟹肉,带着一股……让她永远也解释不清的、该死的‘怪味’!”
他没有明说要下什么具体的毒药,这种模糊而阴险的指令,恰恰给了小李充分发挥其“创造性”和“专业性”的空间,
同时,也为他自己在心理上留下了一丝可怜的、自欺欺人的退路和模糊地带,
仿佛这样,他就不是那个直接的、面目可憎的投毒者。
小李捏着手里那厚厚一沓、带着纸币特有质感的现金,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贪婪的光芒在眼中闪烁,他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周哥您放一百个心!我办事,您还不知道吗?
办得神不知鬼不觉!就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意外’,谁也查不到,绝对牵连不到您头上!”
一桩肮脏的交易,就在这酒吧浑浊不堪的空气、闪烁不定的廉价霓虹灯光以及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掩盖下,迅速达成了共识。
罪恶的齿轮,一旦被欲望推动,便开始缓缓地、却无可挽回地转动起来。
...
一个多小时后,夜色更加深沉。演播大楼西侧仓库区。
走廊里寂静无人,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墙壁上安全出口的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的、令人不安的绿色微光,
勉强照亮一小片地面。小李如同训练有素的鬼魅,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
巧妙地避开了巡逻保安的大致时间点,溜到了那扇厚重的、带着电子密码锁的恒温库房门口。
他再次左右张望,确认四下绝对无人后,才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
快速而准确地在密码盘上输入了从那个醉醺醺的值班员老王头口中套出的六位数字。
“嘀——”的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电子音响起,门锁上的绿色指示灯应声亮起。
小李心中一阵狂喜,立刻压下门把手,快速闪身钻进库房,随即反手轻轻将门带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库房内部光线比走廊更加昏暗,只有一些冷藏设备和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如同夜行动物的眼睛般,散发着微弱而冰冷的各色光芒。
一股混合着各种高级食材气息的、低温特有的、纯净而略带腥甜的味道扑面而来,但这纯净之中,即将被注入一丝污秽。
他凭借着自己过去的记忆和对食材包装上标签的快速辨认,很快就在指定低温区,找到了那个贴着“姜柠 - 决赛专用 - 蟹酿橙”醒目标签的保鲜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里面正是姜柠精心挑选的、已经经过初步处理的、色泽洁白如玉、纹理分明的新鲜蟹肉,
以及旁边小盒里那金黄诱人、膏腴丰厚的蟹黄蟹膏,还有几个个头匀称、色泽橙红亮丽的顶级贡橙。
小李的心脏也在胸腔里“咚咚”地狂跳,手心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沁出冷汗,但他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完成“任务”、拿到丰厚报酬的扭曲兴奋感。
他再次警惕地侧耳倾听了片刻,门外依旧死寂。
他这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商标和生产信息的白色塑料瓶,里面装着少量无色透明、但略显粘稠的液体。
这是他通过某些见不得光的渠道搞来的、一种据说能导致蛋白质发生轻微不可逆变性、从而产生难以描述的哈喇味和令人不悦的化学异味,
但本身毒性相对轻微、挥发快、很难被常规食品安全检测手段发现的特殊化学物质。
他拧开瓶盖,一股极其轻微、却带着明显不自然刺激性的化学气味瞬间逸散出来,与库房内纯净的食材气息格格不入。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细长的、如同注射胰岛素用的那种小针管,
拔掉保护帽,小心翼翼地从塑料瓶里吸取了少量那透明的液体。
就在他举起针管,冰冷的针尖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准备刺向那盒鲜嫩饱满的蟹肉时,他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犹豫、停顿了一下。
他贪婪而阴狠的目光,扫过旁边那盒色泽金黄、如同流动黄金般的蟹黄和凝脂般的蟹膏,又看了看手中这盒剔得干干净净的雪白蟹肉。
“光是肉坏了,味道变了,说不定……
她还能靠着这些顶级的蟹黄和蟹膏,勉强挽救一下菜的品相和部分风味……”
一个更加恶毒、更加斩草除根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钻了出来,
“要坏,就他妈坏得彻底点!让她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他立刻改变了目标,将针尖转向了那盒已经按照一定比例混合了部分蟹膏蟹黄、准备用作填充橙盅核心馅料的主馅料。
他认定,这混合了精华的部分,才是姜柠这道“蟹酿橙”的灵魂所在,一旦这里出了无法挽回的问题,任凭她有通天的本事,也无力回天!
针尖小心翼翼地避开表面那层诱人的金黄色蟹黄,精准地刺入下方蟹肉更为集中的部分,
然后,他缓缓地、均匀地将针管里的无色液体推入。
他不敢注射太多,生怕留下过于明显的湿痕或导致馅料状态异常,只是在不同位置,分散地、极其小心地注入了微小的剂量。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拔出针管,将塑料瓶和针管重新塞回口袋深处,
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保鲜盒的包装和馅料的表面,确认肉眼看去,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针孔痕迹或异常的色泽变化。
他再次侧耳,屏息凝神地倾听门外的动静——依旧是一片令人安心的死寂。
“搞定。”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得意而狰狞的弧度,仿佛已经清晰地看到了明天决赛现场,
姜柠在揭开橙盅、准备呈现作品时,那瞬间僵住的脸色,那无法置信的震惊,
那面对评委质疑时百口莫辩的绝望与狼狈,以及那随之而来的、身败名裂的惨状!
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报复性的快感。
他轻轻推开库房门,再次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般溜了出去,并将门轻轻带上,确保锁舌复位。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另一端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自以为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完美地利用了规则的漏洞和人员的疏忽。
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也根本不会想到,就在他头顶斜上方、库房内里一个视觉死角的、原本应该处于报修停用状态的球形摄像头,
那深邃的黑色玻璃罩之下,一个微小的、如同针尖般的红色光点,
在他鬼鬼祟祟潜入库房之后,便几不可察地、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稳定地闪烁了几下。
那并非设备故障的杂乱信号。
那是被远程权限悄然激活、正在进行高强度加密、无声记录着库房内一切动态的……电子之眼。
风暴,已在最深的黑暗中完成了它所有的蓄力。
毒手,已然悄无声息地落下,将恶意的种子埋藏于鲜美的表象之下。
只待黎明到来,阳光普照之时,便将这精心编织的阴谋与注定到来的惊天反转,
一同引爆在万众瞩目、决定命运的决赛舞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