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走出“云顶”餐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
城市在脚下喧嚣,车流如织,人潮汹涌,
世界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仿佛刚才那场发生在云端之上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她没有立刻回工作室,而是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陆母那些冰冷刺骨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针,依旧扎在心上,带来一阵阵细密而尖锐的痛楚。
不是因为被贬低,而是因为她清晰地意识到,她和陆延舟之间,
横亘着的不仅仅是理念的差异,更有一道由原生家庭和世俗观念筑起的高墙。
她不怕挑战,也不畏风雨。
但她不确定,陆延舟是否真的准备好,与她一同面对这来自他至亲的、最直接也最伤人的压力。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陆延舟。
姜柠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在哪里?”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低沉,听不出什么异常。
姜柠报了个附近的街心公园名字。
“等我十分钟。”
他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陆延舟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精准地停在了公园路边。
他下车,快步向她走来。
他依旧穿着挺括的西装,显然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离开,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似乎在仔细地审视她的状态。
“发生什么事了?”
他站定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比平时更显苍白的脸上,语气肯定,
“你见过她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太了解她,也太过敏锐。姜
柠那细微的情绪波动和此刻独自一人在公园徘徊的异常,足以让他推断出真相。
姜柠抬起头,看着他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里有关切,有笃定,唯独没有她预想中可能出现的犹豫或为难。
她忽然觉得,那些在喉间辗转的、关于他母亲威胁的话语,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将陆母约见她、提出要求、以及最后那张支票和威胁,
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简略地复述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自己的委屈,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陆延舟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份与他无关的商业简报。
但姜柠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她提到“支票”和“代价”时,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有些发白。
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她给你的压力,我会处理。”
没有质问,没有怀疑,
甚至没有一句对她母亲行为的评价,只有一句简单却无比沉重的承诺。
姜柠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陆延舟,”
她轻声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你会后悔吗?为了我,和你母亲……”
“不会。”
他打断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得姜柠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属于会议的、严谨的味道。
“姜柠,你记住,”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在我的人生算法里,你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被权衡利弊的‘选项’,
而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唯一的‘常量’。”
“常量?”姜柠微微一怔。
“嗯。”
陆延舟点头,试图用他习惯的数据语言来解释这复杂的情感,
“就像物理学中的光速,数学中的π,是构成我世界运行规则的基础,无可替代,无法移除。
失去这个常量,我的整个世界都会失衡,甚至崩塌。”
他用最理性的方式,说着最感性的话语。
姜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着涌上眼眶。
她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走吧。”
陆延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先回工作室。”
...
他开车将她送回“柠月如风”。
车子停在工作室门口时,他没有立刻让她下车,而是握紧了她的手。
“这件事,交给我。”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同寒潭,
“你只需要,像之前一样,做你想做的事,守好你的‘道场’。”
姜柠看着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渐渐消散。
她点了点头:“好。”
……
陆延舟将姜柠送回工作室后,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驱车回了陆家老宅。
老宅坐落在城西一片幽静的别墅区,中式园林风格,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处处彰显着沉淀的财富与地位。
陆延舟穿过熟悉的回廊,径直走向母亲惯常待的书房。
书房里,陆母正坐在红木书案后,翻看着一本集团财报。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走进来的陆延舟,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回来了?”
她放下财报,语气平淡。
陆延舟走到书案前,没有坐下,
只是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您去找过姜柠了。”
他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陆母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姿态优雅从容:
“是。我见了她。也把该说的话,都跟她说了。”
她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
“我希望她能认清现实,主动离开。这对大家都好。”
“现实就是,”
陆延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