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景色一路变化,如徐徐展开的画卷,阮琼柯漫目欣赏,却被一人吸引了注意。只因他身穿靛青法衣,披棕麻鹤氅,头戴三瓣式青罗莲花冠,立于水滨,持诀而揖,虽不饰华服却超逸绝尘。
阮琼柯见他手势特异,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道士五感敏锐,竟捕捉到了他的视线,倏然睁眼,四目遥相对。
阮琼柯愣了愣,颔首一笑,便移开视线。一回眸发现宋鹤眠也在看他,温声道:“琼柯若是想自在,待曲水宴后,我们再出来游山玩水如何?”
不多时,便到达了山间宅邸,早春的山林葱蔚洇润,浮岚暖翠,精致古朴的宅院坐落其间,黛瓦粉墙,檐如山鸟耸翼,挑山垂袖,更显幽深静谧。
甫一下车,仰目只见榆木门额上书“枕霞别业”四字,铁画银钩,如苔痕苍翠。
阮琼柯不知此名由来,只觉有浪漫诗意。
而“枕霞”只因此宅背靠崖壁,飞瀑倒悬,急速而下,涎玉沫珠,清晨薄暮时分,日华穿透,竟有瀑霞生出,水雾弥漫着绚烂而瑰丽的紫金与胭脂色。
祓禊礼在洗心亭举行。由于宋父不在场,宋夫人经一番舟车劳顿,略感不适,径直入院休息,也并不出席。今日便由宋鸣玉代为主持,家主空席置宋父衣冠。他一袭玄端素裳,用无旒玉冠,捧印跪读告文:
“嗣孙鸣玉未冠代祭,罪孽深重。然祓禊大礼,关乎门楣,不敢废弛。伏乞祖宗假权,俾完礼敬。”
净仪时,宋朝雊持兰汤,先以桃枝挑汤洒于宋父衣冠,代父祓除;后施汤于宋鸣玉手心、宋鹤眠额前,又洒己身,而到了阮琼柯,却只在裙裾。
兰汤除恶后,需以绳系愿。到此刻,阮琼柯已晕头转向,只会乖乖任由摆布,接过青绳自系时,指尖微颤。
等到结束,众人转向鹤鸣轩暂做休息,宋鸣玉负责曲水宴,换上一身素绸澜衫后仍需前往濯缨溪察看会场,竟一刻不能停歇。
原本宋鹤眠等人并不需要换衣,却在休憩饮茶时,阮琼柯失手翻了茶盏,沾污了宋鹤眠的衣裳,便也只好入室更衣。
宋鹤眠走后,阮琼柯便同宋鹤眠交谈起来。
“前两日你去哪里了?我有事找你,却不见你人影,是留在武馆了么?”阮琼柯问道。
宋朝雊摇头,面略有郁色,道:“前日是我生母忌辰,我并未上学,特意告假去祭拜扫墓,在那边停留了一晚。”
他的母亲身为宋父贵妾,却仍不能葬入祖坟,仅略比无子嗣只能落入乱葬岗的好些。
阮琼柯闻言,想出言宽慰他些许,宋朝雊便问道:“你找我是为哪般?”
阮琼柯动了动眼珠环顾四周,凑近了低声道:“最近你父亲不是出远门了么,我想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去他的书房一探究竟。”
“确是个时机,不过没有钥匙怕是难。”宋朝雊若有所思道。他其实知道父亲出门后会将钥匙交给宋鸣玉保管,不过没来由想从他二哥手上弄来钥匙也并不容易。
二人头挨着头又商议了许多事。阮琼柯现在倒真对他不遗余力的帮助很是感激,都不大拿他逗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