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同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像破风箱一样疼痛。她看了一眼这个让她饱受折磨的房间,最终,将目光坚定地投向林榃,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林榃不再多言。他转身面向那面白墙,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手印,口中念诵着低沉而晦涩的音节。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
陈默同屏住呼吸,看到那面光滑的白墙上,开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色彩开始扭曲、旋转,最终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暗黄色的漩涡。漩涡深处,传来隐约的、像是老旧课桌椅挪动和模糊哭泣的声音。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传来。
“走!”林榃低喝一声,一把抓住陈默同冰冷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带着她,一步踏入了那旋转的暗黄漩涡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陈默同紧闭双眼,感觉身体被撕扯、挤压,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无数混乱的、饱含负面情绪的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那股力量猛地消失了。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陈默同踉跄了一下,被林榃稳稳扶住。她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
天空,是永恒不变的、压抑的昏黄色,如同劣质的旧照片。没有太阳,没有云彩,只有一片均匀的、死气沉沉的黄。
她正站在一所老旧的学校操场上。脚下的塑胶跑道已经开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颗粒。篮球架锈迹斑斑,篮网破败地垂落。教学楼是上世纪常见的样式,墙皮剥落,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无数只失神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灰尘和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悲伤气息。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寂静。绝对的,没有任何生气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没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这里,连生命最基本的律动似乎都被剥夺了。
“这里就是第一扇门。”林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破了死寂,却也带来了新的恐惧。他松开了握着陈默同的手,但身体依然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应对攻击的姿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我们要做什么?”陈默同的声音干涩,她感觉自己的共情能力在这里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无数细微的、悲伤的情绪正试图涌入她的脑海,让她阵阵发晕。
“找到‘核心回响’,一般这里的鬼魂都有执念,”林榃言简意赅地解释,“在他们制造的循环里,强行对抗是没用的。我们必须找到循环的节点,理解他们的痛苦,才能破解它。”
他看向陈默同,眼神不再有咖啡馆里的疏离和狂热,而是带着一种导师般的专注:“你的共情力是关键。试着去感受这个空间的‘情绪’,留意任何不协调、不合逻辑的地方。那往往就是突破口。”
就在这时,“叮铃铃,叮铃铃—”,一阵刺耳、单调的上课铃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黄昏的寂静,在教学楼里空洞地回响。
这铃声,仿佛一个无情的开关。
操场上,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开始初中一个个穿着陈旧校服的学生。他们大部分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沉默地朝着教学楼门口涌去。
陈默同惊恐地看着这些学生,一边躲避碰撞,和学生们碰到的时候偶尔会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循环开始了。”林榃低声道,“跟上他们。记住,观察,感受,但不要轻易被同化。”
陈默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那带着悲伤尘埃的空气,跟随着林榃,汇入了那沉默而诡异的“人流”,走向那栋如同巨兽般匍匐在黄昏中的老旧教学楼。
她的第一次“门”内之旅,正式开启。身后,那扇通往现实的“门”早已消失无踪,前方,是未知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