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缃叶瞬间清醒,自榻上下来,准备去拍霜七的肩膀。
霜七也十分警醒,贺缃叶刚走近,他便睁开了眼睛。
“山君何事?”他声音极低。
贺缃叶视线在屋中扫了一圈:“袀玄不见了。”
而且,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霜七蹭地站起,雷烟也醒了。三人轻手轻脚出了门。
月似玉盘,高悬于天,洒下一地清晖。
趁着月色,贺缃叶看到了河边的人影。
是袀玄。
只是,他对面站着一女人,准确来说,是飘着。
“山君,这……”雷烟欲言又止。
“先看看,那女人对袀玄没有敌意。”
贺缃叶心中亦是疑窦丛生,袀玄为何会独自一人来到河边?这个女人又是谁?她没有实体,应是已经死了。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到耳边。
“玄儿,是你吗?”女人的声音发颤。
袀玄原本看起来神思恍惚,却在听到女人呼唤的一刹那,瞳孔骤缩:“娘……亲?”
娘亲?贺缃叶彻底懵了。
这个女人应是被镇压在水中的怨灵之一,可她从未听袀玄提过生母。
女人脸色变得柔和:“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玄儿,娘亲无憾。”
袀玄眼眶湿润,欲上前拥住她,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娘……”
“玄儿莫哭,娘亲如今只是一具快要消散的灵体,上天让我们相见已是幸事,莫要悲伤。”
袀玄摇着头,不肯接受,他抬眸四顾,发现了不远处的贺缃叶,将她拉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姐姐,你当初好心救了我,眼下能不能救救我娘?她快要消散了,我愿意付出一切!”
贺缃叶一脸为难。
“玄儿,莫要为难这位姑娘。”女人又发话了。
“见过前辈。”贺缃叶朝她行了一礼。
“我观姑娘,脚步略微虚浮,想是灵力消耗过度所致,你当初救了玄儿,已是大义,不必再费力救我。”
“前辈为何……”贺缃叶有些难以启齿。
女人微微一笑:“你是想问,我为何会是这般模样,对吗?”
“呃……”
“这没有什么不好说的。”女人的眼睛望向虚空,似在回忆。
“我名桑蕾,乃龙魂山弟子,一百年前,我下山历练,在山下遇到了一个受伤的男人,见他伤得重便出手救了他,后来他非要以身相许。”
是那已经覆灭的龙魂山?贺缃叶虽有疑问却也只是静静听着。
“我本无心情爱,一心只想锄强扶弱,可他一路缠着我不肯离去,我便由他去了。”
“约莫过了三个月,我已习惯了他的存在,可他说有事要办,即将离去,临走之前,我竟有些不舍。于是,我与他有了露水情缘。”
“龙魂山向来遗世独立,不理世事,我便将自己所佩玉珏分了他一个,告诉他以后若想来寻我,出示此物即可入山,他也给了我一支短笛作为信物。”
恰在此时,袀玄从怀中拿了一支短笛出来:“是这个吗?”
“正是此物,玄儿你出生之时,我便将它给了你,原是想着有朝一日你们能父子相认,但你年纪尚小,我未曾对你言明实情,你只将它当作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得不得了,后来我想将它丢弃,却是顾不上了。”
“与他分别后,我又独自一人在外历练了一月有余才回山,可没多久,我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桑蕾一口气说完这些,而后带着歉意看了一眼袀玄,又接着回忆。
“起初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总觉得那个男人应是不会再来寻我了,那时交换信物权当作留个念想,可若是生下孩子,我往后便不知如何自处了。”
“可前辈还是生下了袀玄。”贺缃叶声音极轻,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桑蕾叹了口气:“我终究是不忍心,毕竟玄儿没做错什么。”
贺缃叶瞧袀玄的神色,悲戚中带着一丝眷恋。
“后来呢?那男人找来了吗?”
“后来啊……”桑蕾眼中忽而迸出恨意,“他找来了,不过是在我生下玄儿十年后。原本我只当他死了,独自抚养玄儿,玄儿虽不能承欢父母膝下,可在龙魂山得到的爱丝毫不少,若非他突然出现,我们也不会天人永隔。”
“是他对您……痛下杀手?”贺缃叶眉心微跳。
“他,不仅将我镇压在这河中,日夜受怨灵啃噬,只剩灵体,还将我龙魂山上下,屠了个干净!”
贺缃叶闻言,心中大震。观桑蕾脸庞,恨不能将那负心阴毒的男人挫骨扬灰,若非她此时是灵体,怕是早已流出了血泪。
“那袀玄……”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桑蕾调整了下状态,逐渐平静,说道:“彼时,他携着我赠的一只玉珏前来求见,我以为他知晓了玄儿的存在,想要认亲。”
“难道他……并不知晓自己有个儿子?”贺缃叶忍不住接了一句。
“是,他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