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骊睁眼之时,尚有些迷糊。
渌波立刻跪了下来:“殿下,属下自作主张,罪该万死。”
云青骊想起昨晚之事,没说话。
但渌波感受到,殿下是真的生气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声音仿佛昨晚山间的风,凛冽刺骨:“回去领二十裂魂鞭。”
渌波的身子晃了一下。
裂魂鞭是青衣阁最残酷的刑罚,鞭子抽在身上,不会致死,但如同魂魄碎裂一般,痛不欲生。
殿下从未如此惩罚过他们。
“属下遵命。”他咬牙应下。就算被打死,他也不后悔昨日所为。
“去山顶。”云青骊扔下一句话便自己往前走了。
“是。”
两人行了半日,山顶还有一半路程。
渌波在犹豫是否开口让殿下歇歇,抬头却见山上远远走来一人。
“殿下,是山君!”他用手指了指。
云青骊闻言,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原本贺缃叶还在想耽搁了好几日,云青骊会不会怪她言而无信,可下一瞬便被抱住了。
她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想打出一掌,可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愣住了。
“缃叶,你还活着。”温柔中带着后怕。
她又愣了一下,云青骊以为她死了?所以赶来替她收尸?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那一刻,她没有推开云青骊,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
“我没事。”她嗓音平静,“你怎么来了?不是还在养伤吗?”
看来晴山还是告诉他了。
云青骊放开她,声音又恢复了温和端方:“怕你独自一人有危险。我的伤已经无碍。”
“走吧,先下山。”
此时确实非叙事之机,三人加快速度,堪堪赶在天黑之前下了山。
风舟之上。
渌波在前方掌舵,贺缃叶和云青骊坐在后面。
“我寻到了雪潭草,明日给你送药过去。”
贺缃叶看他不说话,只好主动开口。
“你为何要如此?”云青骊盯着她的脸,突然问了一句。
“自然是为了治你的瞀视之症。”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他的眼神带着一丝炙热。
贺缃叶抿了抿唇。
她当然知晓,云青骊的意思。
但她总不能说,我捅了你不后悔,可我仍心存愧疚,所以要为你做些什么。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姑媱山那棵古树上的丝带是红色的,你看了或许会喜欢。”
云青骊怔愣一瞬,显然这个答案是他没想到的,但不算难以接受。
他嘴角微微上扬,咳了两声。
贺缃叶立刻凑近替他拢了拢大氅。
“风大,别凉着了。”
下一瞬,他捏住贺缃叶的手腕:“你很担心我?”
“是啊,不行?”
“可以。”他的眼睛弯成很小的弧度。
贺缃叶挣开他的手,坐好。
“怎的不告诉我,自己来了?”他又问。
“我一人足矣,带着别人我还要分心保护。”
“就这么不相信我?”他不知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心发问。
贺缃叶立刻否认:“这与相信与否并无关系,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此事我速战速决便好。”
“往后,你可以不必凡事都靠自己,我愿做那与你并肩之人。”
云青骊的声音散在风中,温柔又带着力量。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贺缃叶心里紧了一下,愧疚无所遁形,“何况,是我做错了事。”
这几日,两人都不曾提及那晚之事,这还是贺缃叶第一次说起。
“缃叶,你知道吗?我挨了一枪,心里倒轻松了许多,总觉得这是我该还的债。”云青骊望向云层,声音逐渐坚定,“昔日我知晓真相,无法自处,只会选择忘记,可如今我明白了,根源并非在我身上,对于我来说,更重要的是让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你能这样想,很好。”贺缃叶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解释,“是我没控制好自己,可我怕自己什么都不做,往后无法面对你,我宁愿你也捅我一枪,如此……”
她本来不打算说这些,但不知为何,眼下竟说了出来,可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缃叶,你没有错。”云青骊扭过头看她的眼睛。
自从师父去后,贺缃叶便觉得人生无趣且冷寂,可如今,她又体会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偏爱。
她偏过头,眼睛发酸。
云青骊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适时换了个话题:“你还未曾同我说,如何取到雪潭草的?”
闻言,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又是一副淡然清浅的模样了。
“我昨日清晨上的山,申时便到了山顶,白日里天气没那么恶劣,好走些。找了一圈,可我并未发现天池,故而想着是否要第二日再来寻,但又有些不死心,就在我犹豫之时,突然听到了马蹄声。”
“马蹄声?”云青骊不解。
“我确定未曾听错,可这山上本不该出现此类声音,察觉有异,我便朝着声源而去。结果那马蹄声竟然是一个小孩在冰面制造出来的声响。”
小孩?冰面?
“难道是幻觉?”
贺缃叶轻轻笑了笑:“也不算吧。那小孩叫霜地,是天池之灵,只是样貌看起来比较小。她心性幼稚,喜欢骑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