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瑺没忍住笑,怕晃掉手中短蜡,只好将烛台安放在桌上,“这么听来,感觉神君性格很活泼啊。”
“何止是活泼!”梳玉双手叉腰,眼中所望之处不止是静态的画,亦有生动的过去,“神君刚接触凡界时,整天对着鸡鸭鹅狗说话,窝里的公鸡听不下去,直接窜着飞了,他不敢告诉我们,就自己去捉鸡。”
“那鸡越撵越快,神君就自己悄咪眯地追,跑那么远,和公鸡掐了一架才给抓住,弄得一身伤还不认识回来的路,傍晚我们发现人丢了,整个村都出去找啊,那叫一个热闹。”
梳玉说着说着,不觉走到锅台前,“这口锅也是神君自己琢磨着搭起来的,说是要研究百年难得一见的美食。”
“好吃吗?”季瑺问道。
梳玉想都没想,当即否认道:“不好吃,味道奇怪的嘞,我光看着就不敢动筷子,纪叔怕实话实说伤了神君的心,就装作可喜欢吃,不装不要紧,一装就装了好几年啊。”
“可惜……”
原本沉浸在神君故事中的季瑺察觉梳玉情绪低落,想要转移话题,梳玉摆摆手,表示她早已释然面对过去。
“可恨,后来邪阵力度加强,神君本有的法力已逐渐无法跟它对抗,若想维持耕田状态,神君只能将自己封在深山中闭关,留下牛儿在外面保护我们的安全。”
“再后来,便是魔族打破三界规矩侵袭凡界,不仅抢走了我们粮仓所有的食物,还放火烧了整片农田,牛儿死在了那场劫难中,神君也没能幸免……”
少年将法力尽数倾洒在田野里,未给自己存留一丝足以反击的能力,那夜,魔物拎着染满半边红的牛儿,强行踹开了少年闭关的石门。
幸存的乡亲们不顾伤口撕裂,纷纷抄起镐头铁铲去支援神君,第一个到达现场的是最为冷静的村长。
梳玉再次回想那刻时,仍旧觉得心炸开般的痛,“我们前脚刚踏进山路,就听见村长扯破嗓子地哭,他踉跄着往回跑,发了疯般阻止我们继续前行。”
“第二天,村里飘满了纸钱,除了村长,再也没人见过神君最后一面,第三天,村长疯了,他到处说神君还活着,第四天,农田彻底荒了,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旱田那年,村长被飘过的白布挡了一瞬,就消失不见。”
叙述曾经的梳玉只觉背后被人突然抱住,她愣愣地侧过头,原来是季瑺。
“这些便是画中人的故事了。”梳玉声音充满疲惫,果然,即使过去了很久,她还是不能释怀这件事。
她无法接受心怀大爱的鲜活少年只能活在回忆里,她亦无法猜测那位沉稳的村长究竟去了何处。
“仙君,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您记得和伙伴把饺子吃了啊,凉了容易胃疼。”
季瑺见梳玉要离开,顺过桌上烛台塞到对方手中,关心道:“天黑的快,带上这个吧。”
“那就多谢仙君了。”梳玉低眸注视着烛火光亮,感受着靠近心口的温暖。
二人简单道别过后,季瑺站在门口目送梳玉至背影消失不见,她扶着门口围栏,若有所思地掏出谷沉升交给她的红珠子。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丢了一个人的呢?
答案是在视线跟随梳玉转移到锅台时,季瑺余光发现门口空空不见人,不过,既然这颗红珠子能若有若无的感受到对方气息,那就说明谷沉升还在附近。
她回味着画中少年的故事,将其和谷沉升的奇怪行为结合起来。
住过凡界、不信仙界人、都是御兽师、要隐藏面容、以及在许掩面最后说出那些话后,长老的反应。
过多的相似还能叫作巧合吗?
想着想着,季瑺不觉低下头,将寻找谷沉升的事再次遗忘,谁知房顶咣当一声,屋内扑通一下,她没来得及下定论就被异响吸引。
夜深人静,唯有草丛虫鸣阵阵,突来的动静让季瑺有些提心掉胆,她背身贴墙,默默拔出从刺客身上搜来的匕首,心中设想着最坏的可能性。
建设好心理准备后,季瑺猛地喊了一嗓,决然冲击屋内:“大胆!什么玩意儿敢夜袭民宅!看我一刀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