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如此，跟以前一样就好。”我轻声道。

雷墨阳没说话，只看着我，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意。桌下，他的手悄悄覆上我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月下，灯火，三人。很多年后，每当想起这一幕，还是觉得那么温馨美好。

···

一个月后。

因雷墨阳收回朔云城有功，朝廷封赏，并派监军使李崇前来犒劳，此番李崇也是奉旨前来，与琅玕和谈。消息传到镇北城时，正值秋高马肥。雷墨阳接旨后神色淡淡，只命刘骁收拾驿馆。

他神色如常，我却品出几分不同寻常来，只是他在我面前从未提起，我知他不愿让我担忧，便也不问。

这日，我按照小雪从前教的方子亲自下厨做了一锅甜汤，准备给他和冯翀送去尝尝，刚到书房，便听到里面传来冯翀忿忿的声音：“那李崇就是秦朔的一条狗，朝廷派他来，哪里是犒劳，分明是恶心人！”

“我倒觉得不全是坏事。”雷墨阳道，“此番李崇来，无非是秦朔那边让他打探咱们的虚实。既是打探，便说明秦朔尚未拿定主意要如何动手。这中间，便有周旋的余地。”

“驿馆那边我去盯着。李崇若存心挑刺，也好有个应对。”是姚若元的声音，“无咎，秦朔此番派他前来，怕不只是打探那么简单。我听说，琅玕那边此次遣的是二王子掇勒，不日便到。”

“掇勒？”

“不错。老琅玕王年迈，大王子拔曳固战死在浑庾部一役。二王子掇勒乃老琅玕王宠妃所生，此人在琅玕近年颇得势，不过据传，二王子荒淫无度，尤好男色，为世人所诟。”

“我倒听闻，此次还有一位琅玕贵族陪同二王子前来。”雷墨阳淡淡道。

“步鹿真？他是琅玕呼羯王幼子，据说文武双全，极是有头脑，远胜他那三个蠢兄长。”

雷墨阳道：“听闻这位步鹿真从小在老琅玕王身边长大，与老琅玕王亲如父子，反倒和他那位生父呼羯王不亲。”

姚若元道：“若是这位陪同二王子来，我们倒要多留个心。”顿了顿又道：“朝廷的意思，是想借着朔云城大捷的势头，让琅玕加贡。李崇此来，明面上是犒军，实则是做给琅玕人看的，大周有无咎在北境，他们翻不了天。”

一阵沉默后，雷墨阳忽地笑了一声，“他们倒是会打算盘。”

冯翀道：“所以···李崇是来唱戏的？拿阿兄当幌子？”

雷墨阳淡然道：“无妨，且看他们要唱什么戏，我们便给他们搭什么台子。”

“我先去下驿馆。”

“若元，”雷墨阳唤住他，“知会老傅一声。”

“好。”

随后门被推开，我猝不及防与姚若元迎面撞上，险些打翻了手中的食盒。

看清是我后，姚若元先是惊讶，随即慌乱伸出手，“你···没伤着吧。”

我摇摇头：“没事的。”

说起来自打回镇北城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姚若元，不知他是可以躲避还是当真忙碌。

雷墨阳与冯翀闻声出来，雷墨阳一把接过我手中的食盒，一面扶住我的胳膊：“看来府上是要添些人手了，怎么这种事还要你亲自来？”

“我看你和翀儿都没怎么用饭，便做了些···甜汤。”

“叶姐姐，你还会做甜汤？”冯翀凑过来，眼睛一亮。

“以前在不系舟看小雪做过，不知道味道如何。”

“若元，你也进来尝尝吧。”雷墨阳看了一眼僵在一边的姚若元，温声道。

“是啊，若元阿兄，喝一碗再去驿馆不迟。”

姚若元目光掠过雷墨阳搭在我臂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拱了拱手：“多谢好意，下次吧。”语罢，转身离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品出一股孤寂的味道。

“进去吧，外面风大。”

进了屋，我迟疑道，“那秦朔···我曾在晔灵山庄和他遇见过，此人心机诡诈，且似乎对你恨之入骨，他还曾将你的剑当众献给清河仙子的女儿做订亲贺礼。”

“那狗贼！ ”冯翀一掌拍在案上，“如果不是他，我阿兄又怎么会被那昏君定了阵前投敌的罪名！”

“翀儿！”雷墨阳沉声喝止，目光微凛，“不得放肆。”

他说着，动手为我盛了一碗甜汤，语气缓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如果那李崇真是秦朔的人，你务必要提防！”我不无担忧的望着他。

眼下金明教、朝廷都有针对他的人，赤翎琅玕更是虎视眈眈，闻腥而动，他的处境何其艰难。

可他却气定神闲的将一碗甜汤一饮而尽：“的确美味。”对上我的眼神，他微微一笑，“不必担心，这么多年，我也这么过来了。不怕他动，只怕他不动，动，便有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