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赤那适时开口,“父汗尚在病中,本王今日主持大祭,是为父汗祈福,是为赤翎祈安。至于什么天意择主,能者居之,”他顿了顿,目光慢慢扫过台下,“本王从未想过要在今日论及此事。父汗在,赤翎便自有其主。本王不过是代行祭礼,并非代行汗权。”
他说得极是诚恳,像是一个被架到了风口浪尖却不想站上去的人。
我心里一动,他在以退为进。他越是否认自己有野心,越是显得他大公无私,越会让那些观望的头领觉得,他们三殿下是被逼的,不是自己想争。
果然,扎哈图第一个站了起来,急道:“殿下!老汗王病成这样,赤翎不能一日无主!今日八部头领都在,神谕也借圣女之口说了,能者居之。殿下若不当这个能者,谁当?我扎哈图第一个不服!”
额尔德尼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开口道:“三殿下,老汗王病重,恐难镇得住八部。赤鹿部忠于汗王,也忠于赤翎。”赤鹿部属于老汗王母族,他们这么说意味着汗王旧部不会是赤那的阻力。
果然赤鹿表态后,其他各部不再言语了。
扎哈图越发得意:“还有谁不服的,尽可来跟我扎哈图说!”
我注意到扎木部的苏赫鲁始终沉稳不语,而哈丹自额尔德尼开口之后,便不再说话了,只是面上表情耐人寻味。
“三殿下,赤翎不可一日无主,既然神谕如此,三殿下便是天命所归。”
“既然诸位头领如此厚爱,本王不敢辜负八部,亦不敢违逆神意。”赤那微微垂首:“只是父汗尚在病中,本王需先向父汗禀明。待父汗示下,再行定夺。”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熟悉,这不就是谢无妄曾经当上教主的戏码么,光景何其相似!他们真不愧是一丘之貉。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一声:“她不是圣女,她是北境的奸细!”
我骤然抬头,只见一个少年从众皇子中站了起来,一只手指着我,神色冰冷。
我认出来了,他是十一皇子,阿史那云齐。
四周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哈丹问道:“十一殿下,你怎知她不是圣女?”
“圣女胸口有并蒂金莲印,此乃金明教历代圣女传下的印记,圣火下灼烧三日不褪,寒水中浸泡七日不消。而她,”他指着我,一字一句道:“她那并蒂金莲印,是降雪含芳药效作用的,她根本没有金印!”
“今夜她饮了大祭的奶酒。”他继续道,“那酒里加了几味赤翎特制的药草,能克制降雪含芳的药性。药力一到,她胸口那朵假的并蒂金莲便显现不出来。诸位如若不信,大可当场验明。”
我只觉胸中一片冰凉,阿茹娜!是阿茹娜把奶酒端给我的,阿茹娜是十一皇子的人,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不让赤那坐稳汗位?还是,他和谢无妄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关联?
赤那仍站在祭坛前沿,火光将他半张脸照得明晃晃的,不辨喜怒。他看了我一眼,“十一弟所言,你可有话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可我胸口确实没有并蒂金莲印。我心里清楚,既然阿史那云齐敢这时站出指整我,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你不是圣女澜音,你真名叫叶灵澜,你是雷墨阳的女人!雷墨阳为了找你,已荡平了苍莽岭,北境金明教的地界被他几乎夷为平地。你对他很重要,我说得对吗?”
我浑身一震,中祭器脱手落地,咣当一声在石面上滚了两圈,终于停在脚边。
周围一片哗然。
我站在祭坛中央,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像浪一样涌过来,将我淹没。我的沉默和那一声落地的祭器,俨然印证了阿史那云齐所说的一切!
“来人,”赤那的声音传来,“将此女押入地牢,等候发落!”
立刻有士兵上前粗暴地架住我的手臂,推搡着将我驱赶前行。
我什么都听不到了,我脑海中只有那句“雷墨阳荡平了苍莽岭。”
无咎,我如此待你,可你,依旧没有放弃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