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墨阳紧攥的手指陡然一松,谢无妄的尸身缓缓滑下。曾经叱咤风云的金明教教主、“渡厄星君”谢无妄就这样了结了一生。一时间在场众人都有些怔忪。
苏赫鲁率先回过神,忙上前扶起被谢无妄压倒在地的沈斐。沈斐自谢无妄咽气后,便犹如被人抽去了魂魄一般,双目空洞。
“沈庄主,你可要紧?”苏赫鲁担忧道。
沈斐缓缓回神,淡淡一笑:“无事,头领费心了,先前身份有所欺瞒,还请头领见谅。”
苏赫鲁摇摇头:“雷将军已将来龙去脉告知我了,说到底,你们是来帮八部子民的,如若谢贼称帝,八部子民将永坠炼狱。苏赫鲁代八部子民谢谢诸位了。”
一旁冯翀望着谢无妄的尸身久久不语,终是抹了眼角,“阿兄,如今谢贼已死,可解药尚无下落···叶姐姐的毒该怎么办?”
雷墨阳缓缓抬眸,眼中竟然隐隐透着一股肃杀血腥之气,让人无端一凛。
我心头微颤。正要开口,却听沈斐低声道:“雷将军,谢贼此人,惯于算计人心。他知你急切求药,必不肯叫你如愿,说无解二字,不过临死还要诛心罢了。他那一生所求,无非掌控与毁灭,临了的话,能有几分真?”
他转向我,温声道:“我晔灵山庄旁的没有,搜罗天下奇方,奇珍异草尚可,庄内更是养着好些杏林圣手。我即刻修书,命他们赶赴北境,定能寻出解法。”
冯翀闻言双眼一亮:“如此甚好,那有劳沈庄主速速去信,只要解了毒,我阿兄也能放心了!”
沈斐点头:“即便没有将军这一层,姐姐与我,亦如至亲。就算是寻遍天下,我也要医好姐姐的!”
我已是双目含泪,却见雷墨阳始终未曾言语,似是入定。
冯翀见状,连忙强打精神换了人来将谢无妄尸身抬走。一面指挥人将沈斐、苏赫鲁带到别处暂作歇息。
几人离去前,皆不约而同地回头望了我与雷墨阳一眼,似有千言万语,终究只是一声轻叹,便各自去了。
帐中终于只剩下我和雷墨阳。
他还是那样直直地站着,似乎外界所有事与他已然无关了。我望着他,喉间发涩,轻声开口:“无咎···你可有受伤?”
他没有答话。
我望着那道沉默的身影,心头忽然一阵酸楚涌上来,忍不住红了眼眶。
良久,才听他极轻地叹了口气,上前坐在榻边,轻轻揽过我单薄的肩,将我拥入怀里。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我悬了几日的心此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莫怕···我一定能找到法子···”他声音低哑,埋在我的发间喃喃道,像是说给我听,又似乎是说给自己听。
“我不怕,有你在。”我紧紧环住他的腰,“无咎,你知道吗,这几个月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仰起头望着他,“总算上天待我不薄。”
环着我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我几乎喘不上气,却半分也不想挣开。我满足地弯了弯嘴角,将脸重新贴回他心口:“无咎,我从前很怕疼,也怕死。可如今才发觉,一个又怕疼又怕死的人,竟还做了一帮之主,着实可笑得很。我近来常常想起初遇你的时候,那时候总觉得你是个冷情冷性的人,可你却救了我一次又一次。渐渐的,我便总想见你。见了你,便觉得欢喜。”
我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想说,这一路走来,我最不悔的,便是···”眼泪不知何时已落了下来,洇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我咬着唇,将剩下的话说出口:“···便是喜欢你。我并非什么高门贵女,于你而言,亦非良助。”喉间哽了一哽,“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当真···”
“没有如果!”肩膀忽然被大力捏住,硬生生将我的话截断。我惊得抬头,正对上他一双猩红的眼。
“叶灵澜,”他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只要我在一日,你便不准死。听明白了么?”
我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滑下,半晌,轻轻点了头。
···
醒来之时,登珠守在榻边。
“将军呢···”我环顾四周,帐中空荡荡,只点了一盏烛火,摇摇晃晃的烛影映在帐子上。
“姑娘昏睡了一整夜,将军便守了一整夜,刚刚才被冯督帐强劝着去歇了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