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凌华被小玲叫了起来。
她坐在凳子上打哈欠,小玲撸起袖子,对着她的脑袋一通捯饬。
凌华不经意瞥见铜镜里的自己,简直要被这“开屏孔雀”的造型笑死。
“小玲,这样好看吗?”
小玲眨巴着大眼睛,真诚道:“好看啊。”
凌华转头看向一旁的明恪,少年郎冠玉束发,胡服皮靴,端的是神清骨秀,傅粉何郎。
“瞧瞧你们三殿下,再瞧瞧我,简直就是富婆包~养小白脸。”
明恪走过来,屈指敲了凌华额头一下,“又说什么胡话。”
凌华拿眼瞪他,大家一样的熬夜做运动,自己蔫得跟隔夜的白菜似的,他倒神采奕奕。
明恪端详片刻,取下凌华满头的金翠,从妆奁里挑了一支羊脂玉素簪,斜插入鬓。
“天然去雕饰。”明恪轻抚她的脸,“等会儿跟在明珠身边。”
凌华道:“哦。”
明恪和小川子出去了。
小玲给凌华找了套胡服。
凌华翻了翻,“穿这个干什么,我又不去打猎。”
“殿下穿的也是胡服,您跟殿下穿一套,登对!”
凌华一阵无语,最后还是在小玲的威逼下穿上了。
……
猎场内的猛兽早被清理干净,只留下温驯的鹿狍子等野物。作为头彩的猎物,是礼乐司从宫内珍奇园拉来的棕熊。棕熊由珍奇园的驯兽师训好,不会主动攻击人。然而为保万一,还给这头彩喂了适量的迷药,这样既能给贵人们追逐的乐趣,又不会让它暴起伤人。
营地旁平整出一处宽阔的演武场。天启帝和陈皇后居于高台,受列下朝贺。
随着杨大监一声悠扬的“平身”,众人皆起身落座。
徐贵妃位于高台上西侧桌,明珠则坐在东侧桌。
片刻后场地中央涌入队列齐整的勋贵子弟,人手一把剑,舞动起来居然似模似样。
明珠转头小声道:“三哥帅得太突出了吧。”
凌华看着场下领头的明恪,深表认同。
一炷香后,众人“唰”得一声齐收剑,明端和明恪越众而出,三拜九叩后恭声道:“愿吾皇万寿无疆,大吴山河永固!”
余下诸人高声复述道:“吾皇万寿无疆,大吴山河永固!”
连说三遍,少年郎们中气十足的嗓音回荡在山间。
“好!好!好!都是我大吴的少年才俊!”天启帝抚掌大悦,“恪儿,你且上来。”
明恪近得前来,天启帝将一把宝剑递给他。
“这是朕做太子时先帝所赠,现在朕将它赐予你。”
陈皇后眉心微蹙,看向台下的明端。徐贵妃探头瞅了眼,见整把剑灰扑扑的,瞬间没了兴趣。
明珠对着凌华做了个口型,凌华不用猜也知道她说的是“老登”。
台下诸人神色各异。
张太傅早在天启帝开口的时候就举起了茶杯,现下宽大的袖袍遮挡,刚好隔绝了他人探查的视线。
杨大学士在剥葡萄,桌案上摆了三个小碟,里面分别放着青、红、紫三色去皮葡萄。
六部大臣们还算谨慎,只眼神交汇。勋贵世家们则没那么多顾忌,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舞剑队伍里,杨维对着张正德使了个眼色,张正德回了个眼神——只是没控制好力度,眼皮抽了筋。因为腿伤没有上台的徐华低下头,阴沉一笑。
明恪接过剑,拔出剑刃,锋利的剑光刺目耀眼。
“多谢父皇。只是皇爷爷在位时传给还是太子的父皇,父皇应该赐给皇兄才是,儿臣愧不敢受!”说完明恪双手举剑,单膝跪下。
整个练武场骤然一静。
明端表情未变,却目泛柔意。
天启帝盯着明恪,明恪毫不退让,直视回去。
陈皇后眉心舒展,开口道:“陛下,时候不早了。”
杨大监适时提醒道:“陛下,您该进药了。”
天启帝叹口气,接过明恪手中的剑,递给杨大监,顺着陈皇后的话扬声道:“天行有常,四时无缺。太子,你便拿着这把剑替朕打来猎物。”
杨大监捧着剑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