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端跪地领命，转身举剑道：“儿郎们，随我入猎场！”

众子弟山呼“殿下千岁”，追随明端而去。明恪下台上马，看了凌华一眼后，纵马入山。

天启帝大病初愈，精神已然不济。徐贵妃走上前来，轻声道：“陛下，咱们回去。”

天启帝点头，扶着徐贵妃的手臂回了皇帐。

陈皇后眼风也不扫，朝台下命妇们开口道：“男人们自去做事，诸位夫人小姐同本宫去别处耍乐。”

命妇贵女们皆起身应是。

凌华跟着明珠，回头见徐华仍端坐饮酒。

明珠问道：“怎么了？”

凌华摇头，“没事，走吧。”

……

离演武场数十丈远的一小片林地，早已被单独布置过。杂乱的树木被移走，只留下几株造型尚可的，保留些许野趣。杭绸作帷幔，圈出一方天地，脚下全是移植而来的草坪，间或点缀珍稀花木。

陈皇后领着众女眷来到此处，宫女们依次接引入座。

丝竹之乐响起，舞伎翩然而动。

勋贵命妇们依次向陈皇后觐见行礼。

凌华站在明珠身后，离陈皇后极近，不出意外收获了宁德郡主的怒视和张大小姐的轻哼。其他人凌华都不认识，倒是有一位身着粉蓝色襦裙的贵女冲她笑了一下，凌华礼尚往来福了一礼。待得这位贵女走后，凌华问明珠道：“她是谁？”

明珠检索了一下脑中信息，“好像是何瑛月，父亲是江淮转运使，外祖是………是谁来着？”

“何小姐外祖是礼部龚尚书。何小姐月前随何夫人入京，为龚大人庆生。”言仪在一旁补充道。

凌华纳闷，没觉得自己和这位何小姐有什么交情，难道她就是单纯地特别有礼貌？

这段插曲很快被凌华抛到脑后，欣赏了一会儿歌舞后，她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陈皇后身上。

凌华第一次仔细端详这位国母。能生出明恪这样帅绝人寰的孩子，陈皇后的相貌自然不会差，但是细究起来，明恪的五官脸型更像天启帝，只是通身的气度得了陈皇后真传。

凌华的眼睛从陈皇后端庄典雅的脸上挪开，不经意看到她的头饰，一只素簪斜斜插着，簪心一颗鸡蛋大的珍珠，浑圆饱满，熠熠生辉。凌华抬头看天，数百平的场地上空，轻薄透亮的天幕随风微微飘动。宴饮过后，此处的所有布置都会废弃，这价值千金的天幕也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凌华想到了一些本不相干的事。她离开邢水村时，身上所有家当二十一两纹银。香荷只需要两百两，就安顿妥当她重病的娘、求学的弟弟。芸娘那艘闻名京城的红船，从别处典过来花了八百两……

“华华！”明珠的声音唤回了凌华的思绪。

凌华定睛看去，右下侧案几后，一位贵妇言笑晏晏看着自己，与她同坐的是张娉婷。

凌华屈膝行礼，恭敬道：“张大夫人安好。”

张娉婷笑道：“凌姑娘还没回答母亲的问题。”张大夫人拍拍她的手，嗔怪道：“小孩子家家，在娘娘面前也这般没规矩。”

陈皇后身后的苏嬷嬷打了圆场，张大夫人才转头对凌华道：“姑娘若是不方便说，便也罢了。”

凌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你还问个屁。

“张大夫人言重了，没什么不好说的。”凌华边说边瞄向明珠身前的案几。明珠手指蘸茶水，在上面写着“master是谁 三or me”。

凌华嘴角抽得差点端不住假笑，继续道：“伺候主子，倒也不必分得那么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夫人您是陛下与娘娘的臣属，奴婢自然也是。”

余下的女眷们看似各自闲谈，实则耳朵都竖起听着上首的动静。凌华此言一出，细微的交谈声都静了一瞬。

宁德郡主自来有几分惧怕自己这位皇伯母，难得收敛了性子，安静地坐着，只是瞪了凌华一眼。

陈皇后端茶的手一顿，转头看来，这是她第一次正视凌华。

张大夫人脸上得宜的笑淡了两分，“姑娘确实好口才。”

凌华欣然领受了这番夸赞，福了一礼后接着道：“此前听闻张小姐身有挂碍，公主颇为惦念，不知现下如何了？”

专心用糕点的明珠：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第一贵女的养气功夫显然不如她母亲，张娉婷抬头直视凌华，眼神若刀。张大夫人的神色也冷了下来，淡淡道：“有劳公主挂心，小女不过流年不利，犯了小人，已经无碍。”

赶鸭子上架的明珠，干巴巴回了一个“哦”。

“明珠，你再喜欢这玉容糕，也不能贪多。”陈皇后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开口道，“不如赐予娉婷，两全其美。”

苏嬷嬷走过来，将玉容糕端到张娉婷面前。张娉婷起身谢礼。

一旁的张二夫人适时打趣道：“还是娉婷招人疼，不像我们家正德，臭小子一个，人嫌狗厌的。”

几位夫人借此聊起自家儿女，气氛又融洽起来。

凌华附耳对明珠道：“赔你两盘玉容糕。”

明珠气鼓鼓道：“四盘！”

凌华比了个ok，“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