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恪和渡业寺的方丈是旧识,和凌华交待几句后,带着小川子往后殿去了。
凌华后头跟着小玲于茂等人,想到和何瑛月的约定,找个小沙弥问了路,朝布道殿走去。
何瑛月等在殿外,见到凌华,迎上来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讲经刚开始。”
凌华是不感兴趣的,但是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觉得听一听也无妨。
小玲可坐不住,对凌华小声道:“姑娘,我不想去。”
凌华摆摆手,“找个地方玩,别跑远了。”
小玲脆生生应了。
凌华又问于茂道:“你想去不?”
于茂纠结了一阵,还是觉得自己没这个慧根,摇了摇头。
“行。”凌华大手一挥,“你们都留在外头。”随后和何瑛月进了殿。
今日慧悟高僧开坛讲经,布道殿内坐满了人。
凌华和何瑛月一步步慢慢挪进去。
殿内檀香袅袅,信众们不时提问,慧悟盘坐高台、对答如流。
何瑛月压低声音道:“你对下人很好。”
“还行吧,都是打工人,感同身受而已。”
“‘打工人’?”何瑛月笑了笑,“我也是吗?”
“你不是。”凌华看了眼她身后的丫鬟,“她才是。而且一看就是高素质人才。”
“凌华,你真有意思。”
凌华打了个冷颤,上一个这么说的可把她害惨了,这都ptsd了。
说话间来到一处稍微宽敞的角落,高素质打工人不知从哪儿变出两个蒲团,二人坐了上去。
慧悟讲解佛偈的声音端正平和,让人心中沉静,也很……催眠——凌华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及至被人推醒,凌华迅速抹了把嘴角,没发现口水后看向何瑛月,“怎么了?”
何瑛月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尴尬的表情,“大师叫你。”
凌华“哦”了声,肃然转向高台,朗声道:“大师何事?”话说完就愣住了,人呢?
何瑛月扶了扶额,扯了扯凌华衣角。
凌华转头,不期然看见慧悟站在一旁,忙起身道:“大师佛理精深,让人受益匪浅。”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慧悟不愧是高僧,云淡风轻道:“施主有礼了。施主不是淞州人士吧?”
“我从京城来。”
“施主亦不是京城人士。”
凌华有点意外,看着慧悟慈眉善目的脸,问道:“大师以为我是哪里人?”
“阿弥陀佛。”慧悟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施主自来处来,一切皆是缘法。”
何瑛月在一旁听得皱起了眉。
凌华垂下眉眼,“既然缘起‘来处’,不知可否缘归‘来处’。”
“缘分天定,自有道法。施主以为来处是因,岂知因即是果、果即是因。”慧悟一指殿中绿植,“顺势而为,落地生根,方得圆满。”
凌华看了那盆栽一眼,轻笑出声,“道法自然,讲究遵从本心。野生野长倒也罢了,拘于方寸之间,谈何自在圆满?”
慧悟静默一瞬,片刻后长叹道:“不历其中,难得真章。贫僧赠施主一句‘过刚易折,伤人伤己’。”
凌华躬身道:“多谢大师。”
慧悟点头后走向别处,信众们三三两两将他围住,询问探讨起来。
何瑛月站起身,语带担忧道:“慧悟是知名的高僧,他的偈语很是灵验。”
凌华听出她的关切,安慰道:“信则有不信则无,碍不着我什么。这里太闷了,我们出去吧。”
何瑛月点点头,二人携手出了布道殿。
小玲迎上来道:“姑娘,怎么才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凌华摇头,“听得我犯困。”
小玲捂嘴偷笑,“时辰还早呢,咱们去哪儿?”
何瑛月说道:“天气好,卧阑庭风景不错。我早让侍女安排好了,我们去卧阑庭吧。”
凌华自无不可,一行人往后山卧阑庭去了。
卧阑庭建在小山顶。渡业寺幽居山林,气候比昌平更加湿润凉爽。卧阑庭所在的小山长满了野生的绣球,蓝紫色的花朵郁郁葱葱,还未散尽的薄雾贴着山林穿行,带来沁人心脾的清新。
凌华和何瑛月等人慢行至卧阑庭。庭中已点燃熏香,备好瓜果茶水。座椅上铺好了软垫,四面垂下了挡风的厚帘。安排的妥妥帖帖,实在令人舒适。
凌华夸道:“你的丫鬟好能干。”
何瑛月的侍女福礼道:“当不得姑娘如此。”
“乐音做事仔细。”何瑛月坐下后又吩咐道,“去摘几朵花来插上。这帘子挡得严严实实的,什么景都看不到了。”
“是。不过山里的绣球花开得茂盛,奴婢只怕拿不了两朵。”乐音语调一转,“不如请小玲妹妹随我一同去,也好多摘几朵。”
小玲看向凌华。
凌华吃了一块寒瓜,咽下汁水后道:“小玲和你去,再叫上一个护卫。你们就负责摘,让侍卫捧着。”
乐音脆生生应道:“多谢姑娘。”说完牵着小玲出了庭子,和护卫一道渐渐走远了。
凌华扬声道:“于茂。”
于茂站在庭边,闻言回道:“姑娘何事?”
“你退远点,我和何小姐要聊天。”
于茂犹豫了一瞬,还是答应了。山头一览无余,姑娘有什么动作立时便能发现。
如此凌华身边的三个人都被支开了,她看向一旁安静喝茶的何瑛月,“好了,可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