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叙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很多想法。
凡事皆有代价、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祝屏已经帮了他很多次索要报酬也正常等等诸如此类想法一晃而过,最后只剩下“他果然有目的”这一念头。
某个时刻,他突然有点难受。
但他毕竟不是小孩子了,边琢磨着边开口:“你想要什么?”
朱砂手镯?这原本就是祝屏的东西,那么物归原主也没毛病。
阳气?祝屏体质特殊或许需要,何况帮了这么多次忙给点阳气怎么了?只要别把自己直接弄死就行。
还是想让他帮忙找回记忆?或者是从这个地方出去……
眉心一凉,思绪猛地停顿。
祝屏不知何时凑前,指尖摁在他眉心上,幽幽叹了口气:“你这人真的是,表面上平平淡淡八风不动的,实际脑子里天天瞎琢磨,明明小时候也不这样啊……”
祝屏眼神清亮,像是要一眼望到他心里去。
和眼前人交流这么多次下来,丛叙大概摸清了一点祝屏的脾性,对方直言快语,偶尔看不顺眼就会直接吐槽,尤其是在与他相关的事上,仗着自己不记得了更是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这么想着,丛叙心情又稍微好了点。
“之前说过,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他坦白,“所以你可以直接说想要什么,我一定会尽力。”
祝屏盯着他,撇撇嘴:“我要是不说想要什么,你是不是得辗转反侧一晚上?”
“不是,我只是……”丛叙话到嘴边又打住。
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点“强迫”和“绑架”的意思在?
祝屏又叹了口气,收回手在床边站直:“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其实我没什么想要的。”
“我帮你,是因为你陪过我一段时间,这对我来说又很宝贵。”
祝屏摊手,扭身向外走去。
“一报还一报而已啦。”
丛叙起身跟上他:“谢谢。”
推开厢房门就是一方小巧的后院,满院红枫在夜色中静静伫立,树影疏斜,叶片层层叠叠,月光在走廊投下细碎红影。
他们沿着走廊向前院走去。
丛叙抬头,一轮饱满圆月泛着枯旧的黄光,孤零零悬挂在远处。
“除了你说的规定,这里还有什么特点吗?”丛叙跟在祝屏身后,观察一会后问道,“比如会变幻?”
祝屏提过自己不属于现代,寺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但这里却并不是他那个年代的真寺庙。
祝屏走在他前边,步子极快,乌发如瀑般在脑后散着,随步伐晃动又不见丝毫凌乱,反倒衬得他整个人愈发轻盈。
闻言他侧过头,拉长尾音:“哇,好聪明——”
两人走到一个分叉口,他拉住丛叙的手腕:“别走那边,我不喜欢那里。”
廊角悬挂的灯笼一直延伸到远处,隔着油纸亮起的光令丛叙看清了被避开的那条路的尽头——
那是一间坐落在角落的厢房,隔着雕花窗棂漏出几缕暖黄烛火,门前上着锁,粗大的锁链绕过门把垂在地上。
一阵风过,丛叙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
“这里确实和庙里一模一样,我刚到这的时候都没发现,”祝屏解释,“直到后来去了其他地方,才知道这里有种,嗯,很奇怪的特点。”
“我走在路上,会突然看见住持伯伯、康平阁的妈妈还有其他人,就像以前一样,有时还会和我打招呼,但是一打眼他们就会不见。”
“有的时候,我又能看到康平阁,在里面跳完舞,出来的时候它也会不见。只有这块地方,一直都没变过。”
丛叙说着说着皱起眉,小声嘟囔:“太像了,像得让我讨厌。”
丛叙默默消化整合这些信息。
也就是说,“这个鬼待的地方”能根据记忆进行变化,有时候能变幻出记忆中的人,有时候能直接变幻出场景。而他们现在待的地方是根据祝屏的记忆来的,可以归为祝屏的“地盘”。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当初在康平阁时祝屏会拉他跑到这。
“你也会跟着变吗?”丛叙任由祝屏拉着自己走。
梦境里的祝屏看着就和幼年的自己一个年纪。
祝屏想了想点头:“有的时候会,就像回到了过去一样。”
“是只针对你吗?”
他们又绕过一个弯道,穿梭在一排排厢房间,离后院越来越远,厚重的檀香味也越来越浓。
祝屏摇头:“我不知道,那群丑东西都不告诉我。”
走过最后一条路,眼前赫然出现一扇偏门,祝屏松开丛叙手腕,上前打开木栓:“我得先拿个东西。”
门啪嗒一声被推开,暖黄烛火从里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