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丛叙也没好到哪去。
罗刹的怒吼化作无形声波,与火流星炸开时巨大的反冲力直接震得他喉口一甜,当场倒飞出去。
“丛叙!”
一个熟悉的红衣身影从火墙那头掠出,慌张的失重感立时消失,他被祝屏牢牢地接住。
被抱住的那个瞬间,丛叙恍惚间嗅到了对方身上的暗香,与此而来的还有浓厚的烟火灼烧味与血腥味。
他受伤了?
丛叙想抬头去看接住他的人,但只听祝屏闷哼一声,抱住他的力道霎时一松,两个人就从半空一齐摔了下来。落地的那刻,丛叙下意识伸手将人反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做了缓冲。
脊背重重砸地,胸腔骨髓几乎产生错位的感觉,丛叙痛得眼前一黑,那口哽在喉间的血终于是狠狠咳了出来。
“咳咳咳!”
有那么几秒他什么也看不清听不清,只有痛,无穷无尽的痛,甚至无法喘气吸气。
慢慢的,最先恢复的是触觉,有只手在他贴地时牢牢护住了他的后脑,以至于他没当场晕过去。
丛叙睁开眼,好一会儿才对上焦,视线中出现祝屏的脸。
他从来没见过祝屏这么狼狈。
那身红衣显然被烧了一通,衣摆甚至还在冒烟,凑近了还能嗅到焦糊味,玄黑的衣领里隐约透着血腥味,那张向来苍白的脸此刻东一块烟灰西一道血痕,长发也凌乱散在肩上。
然而祝屏却根本没管,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伤势,又不敢真正碰他,只能收回垫在他脑后的手。
那只手的手背已经被磨掉了一层皮,内里的骨肉依旧森白,小臂上则是大片的烧伤。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有风拂过,不远处火焰噼里啪啦烧着,明亮火光映出眼里的彼此。
祝屏的眼睛慢慢红了,喉里发出一个不成音节的字后又狠狠咬了下唇,才稳住语调:“等我一下,就一下,我很快就能治好你……”
源源不断的暖流顺着彼此相贴的地方涌入,温和地抚平一切伤痛,丛叙勉强恢复了点力气,拉住那只无措的手。
他咳嗽几声,语调沙哑:“你受伤了。”
彼此离得很近,他一眼就看到了祝屏脖颈上的那道红痕,像被什么东西勒了一样,红痕周边泛着淡淡的焦黑。
他想问怎么回事,但下一秒就被祝屏抱住。
鼻尖埋进发丝里,祝屏在颤,在发抖,抱着他却不敢用力,声线都在打颤:“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的,都是我的错……”
“……真的……吓死我了……”
丛叙想说不是你的错,想抬手拍拍他的背,但不知怎的,眼皮却开始发沉,原本紧绷的身体愈发放松。
视野渐渐暗沉,远处火焰中传来响动,罗刹竟然从火焰里爬了出来,肩甲被烧得融化,面目上只剩半根獠牙,它震天咆哮一声,向他们冲过来。
丛叙想开口提醒祝屏,但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好困。
视野中的一切都朦胧起来,丛叙眼皮缓缓下阖,下落。在他半合眸时,一直抱着他微颤的祝屏却停止颤抖,微微掀起了眼皮。
乌黑浓密的眼睫下,漆黑眼瞳赫然拉成一条竖线,诡异的猩红瞬间占据所有瞳仁。
“祂”维持着抱住丛叙的姿势,纤细苍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怀里人的脑袋,像在打节拍,血瞳却微微“扭动”,盯住了咆哮冲来的罗刹。
那张精致到非人的脸上挂起一抹笑。
但还没动作,远处突然划过一道金光,血瞳倏地移动方向,几秒后“蠕动”起来,散去猩红色。
“四象五行,牵机引灵,破!”
符火重重打在罗刹身上,它的嘶吼声越来越沉,最终化作沉闷的痛哼,彻底淹没在火焰中。
祝屏诧异抬头。
“老师,这个好像是丛叙!我天,终于找着了……”
意识如潮水般退去,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丛叙听见另一个声音:
“我们是玄门人,受蒋子皓所托来找人,你可以叫我俞天师。现在,请你把你怀里的这个人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