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清楚传送符的运行机制,但按理来讲,他应该会被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但眼下他还在“医院”,那么就说明这里被封闭起来了,而地下一层,也就是太平间所在的楼层,应该就是被传送符判定的“更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会更安全?这里有什么特别的?
伤口止住了血,丛叙松开手,转而摩挲着手镯,在房间内缓缓踱步放松紧绷的肌肉。
停尸柜冰冷沉默,金属表面泛着惨白幽光,换个人来怕是早已待不住,但丛叙却适应良好。
他脑中逐渐有了猜测。
当初在医院挂水,护士和他聊起过大头婴的鬼故事,而后他就似梦非梦地遇见了鬼新娘啃食婴儿的一幕。
祝屏和他提过“同类相食”的说法,或许在除开鬼域以外的地方也是这样,这就能解释他当时诡异的梦境。
也就是说,除开萧家招来的,这个医院还存在着其他厉鬼邪祟之类的。
刚才追杀他的怪物长出了另一张人脸,他虽然匆匆一瞥,但能断定这些怪物背后肯定有人操控。
那么传送符之所以把他送到地下一层,就是因为这里阴气重,是最有可能存在其他鬼怪的地方,而被操控的怪物不敢轻易下来,怕引发同类攻击。
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丛叙心情一时难以言喻。
他推开门,探头往外看。
长长的通道笔直延伸,一眼望不到头,顶上灯光白而亮,分布得均匀,空气中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对比起楼上,同样的死寂,这里安静、整洁、毫无瑕疵到几乎让人脊背发寒。
如果他的推测没有错,那……
丛叙陷入思考。
灯光从门缝间漏下,通风口持续低沉而均匀的嗡鸣,掩盖住了金属柜发出的轻微动静。
他身后一排停尸柜中,其中一格毫无征兆地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没有任何人触碰,没有半点预兆。
柜门沿着滑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无声向外滑开。
走廊冷白的灯光落不到柜门边缘,一只苍白的手却从柜中探出。
它对准丛叙,曲起手指蓄力,再狠狠一弹,扑向那个毫无察觉的背影。
5米、4米、3米……
就在它将要触及那节脖颈时,丛叙转过了身。
啪!
符箓精准地拍进掌心,只需轻轻一划就会燃起熊熊阳火。
它猛地僵住,对上了丛叙冷冷的目光。
“……”
【啊啊啊啊啊!吓死鬼了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大人我错了!我不该吓您!我错了您放过我吧!】
它,或者说鬼魂,正轻飘飘浮在半空,哇哇大“哭”。
有点像上次在鬼集里遇到的那种,只有上半身,下半身是一团飘渺的白汽。
门被重新关上,丛叙和它拉开距离,好整以暇地整理袖口,像那种文质彬彬又打算毁尸灭迹的变态杀人魔。
冷眼旁观一会儿才开口问:“你是这个医院的鬼魂?”
【噫,大人您不认得我了吗?】
鬼魂停止“哭泣”:【上次,咱们在洗手间见过啊!】
丛叙回忆了一下:“……偷窥的?”
【对对对!是我!】
它非常理直气壮,看上去甚至喜滋滋的。
丛叙眯了眯眼。
他的体质为什么这么招鬼?
【其实这次我是来感谢大人您的!上回大人您来了一趟,那个鬼婴就被其他鬼吞了,现在医院只剩我一个了!忒自由哈哈哈嘎嘎嘎!】
【话说大人您第一次来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世上居然有像您这样鬼气这么重的活人!】
丛叙一愣:“我身上鬼气很重?”
【是哇,超重的!】
鬼魂边惊叹边补充:【普通人哪怕沾上一点都会发烧生病,再多一些直接卧床不起,而您竟然还能走!还能跑!活得好好的!可震撼鬼了!】
【不过后来我发现您身上有蛮大人的气息和力量,如果是那位大人的话,当然有能力做到这样。】
蛮大人?
【您不知道吗?】鬼魂瞅瞅他的神色,【啊,看来是我多嘴了,我们还是换个话……】
丛叙两指夹住符箓往它身上靠。
【啊不不不我们还是继续说蛮大人吧!】
【嘿嘿其实我也不是特别特别了解蛮大人,毕竟人家出生在永隆年间,而我只不过是新时代的小鬼而已。】
【不过有些传说我还是略有耳闻的!传说蛮大人是天生地养的大邪祟,能力超级强,做的事情不能说是无恶不赦只能说是恶贯满盈。】
【玄门那伙人想封印蛮大人结果没成功,反倒让蛮大人回了鬼域,唉果然做人还是不能太自大,不过做鬼就不一样了~~】
【好了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大人】
鬼魂摊手。
【我也只是个小鬼,可不敢往那位大人面前凑,据说祂这些年都在疗伤,疗伤的时候一口一个小鬼这样吃呢!】
丛叙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指尖的符箓,静静听着,直到鬼魂话音落下,他才接着往下开口。
“你不仅是来感谢我的,”他这样陈述,语气并不显露一丝疑问,“你找我,还为了其他的。”
这意有所指的话一下让空气安静了下来。
鬼魂并没有眼睛,但丛叙知道,那道虚无又冰冷的目光始终紧贴在他的脸上。
极淡的冷风从通风口里吹出,拂过脖颈。
良久,鬼魂幽幽的声音才响起;
【啊,大人真的好聪明~】
【是的,我能帮大人离开这儿,那么作为交换,也希望大人能带我回鬼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