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其实也是很普通的面具。”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在了血管里,丛叙连呼吸都忘了,表情空白,大脑却仍在高速思考。
抓他的人来自玄门,更来自萧家。按照他之前的猜测,黑袍人的目的是祝屏。
手镯是祝屏的,他们初次见面在鬼域,祝屏就一身金饰,后来带他去鬼集,满大街只有他俩戴的金面具。
而“蛮”也用金。
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能链接朱门了——
不管手镯也好人也好,本质上,只是因为他身上带着邪祟的力量,只是因为……
从天而降救他的那个“人”,是邪祟。
是“蛮”。
心脏猛地一缩。
突然的求生本能压倒了所有情绪,丛叙猛地偏过头去。一双惨白的手擦过额角,所过之处霜花飞起,寒气直钻骨髓,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脏腑。
停车场所有的灯在刹那熄灭!
瞬间黑暗的视野让他慢了几秒,而鬼魂也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丛叙立刻要去掐指尖的伤口挤血,然而那股寒气霎时顺着毛孔渗进了五脏六腑,他的手指丝毫动弹不得。
【抓到了!】鬼魂的呢喃回荡在黑暗中,声线因为激动而颤抖。
不枉它煞费苦心把他带到假的地方,等到了这个人类放松警惕。
终于,它终于能到鬼域去了!
一片漆黑中,它能清楚地“看见”人类痛苦的表情。也是,它的寒气能让人血液凝滞,四肢僵硬如冰雕,最后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就像被太平间的冷藏柜生生冻住一样,但会保有一丝清醒。
这个人类的意识显然还没在冰冷中涣散,它听见他轻喘几声,破碎的字句从喉咙里溢出:“你骗我……鬼域里到底有什么……”
对方已经死到临头,鬼魂大喜过望,并不介意解开他的小小疑惑:【当然是为了天门啊大人,邪祟之力可是遗留在鬼域的“钥匙”,拿到钥匙就能找到无名海之上的死生桥,找到天门了啦。】
【您放心】它摸索着丛叙的手腕,去触碰那只镯子,【我一定会好好利用您身上的力量,您安心去死就好……】
冰冰凉的手镯就搁在掌心,但不等鬼魂摘下,镯身骤然拔升温度!
只听“滋啦”一声,鬼魂尖叫着弹开,手心瞬间焦糊一片。
丛叙那只冷白的手被它扔开,向下垂落时袖间滑出一柄包裹着符箓的小刀,他使了点劲儿使刀尖朝上,穿过手镯与腕间的空隙,扎在了他刚刚止血的伤口上。
血珠落在黄符纸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陡然炸开,火光瞬间吞噬了半片停车场!
火星乱迸,烈焰如狂蟒般窜上天花板,舔舐着四周,发出噼啪爆响。
这毕竟是专克各类邪祟的“天火”符,鬼魂当即退开还是免不了被烧伤,不敢置信地看向烈焰中央。
爆炸掀飞的气浪刮得人衣袂猎猎作响,丛叙半跪在地,手掌撑着滚烫的地面,抬眼时,赤红火焰映在他眸底,目光中的冷意与四周灼烫撞出鲜明界限。
他缓缓起身,声音没了刚才的错愕,不急不缓道:“我看上去很好骗吗?”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完全相信这个突然蹦出来的鬼魂,离开太平间的时候,他悄悄藏了一柄小刀。
这个鬼魂知道用符之前必须先染血,因此刀不是为它准备的,而是丛叙预备用来划自己的。
对方显然也不是善茬,三言两语都掺着试探,他不介意陪着演下去,顺便打探更多信息。
手镯肯定与鬼域有关,但具体怎么链接朱门丛叙也不知道,不过不妨碍他拿这个给对方下套。
事实证明,天上不会掉馅饼。
“如果你是诚心的,我真会想办法带你去鬼域,”丛叙语气平静,抬眼看向远离火焰的鬼魂,“可惜你不是。”
鬼魂明白了他的意图,咯咯笑起来:【你想杀我?】
【就凭你?!】
寒气陡然间暴涨,竟然平地结出厚实的冰棱,硬生生将扑来的火舌逼退三尺。
丛叙抿紧唇,手指快速点过一沓符纸:天火符和传送符各剩一张,引火符两张,还有三张不知道用处的
毕竟没有受过玄门的训练,再好的符箓在他手上也发挥不出最大作用,对面那只鬼虽然重伤但没那么容易对付。
这里是鬼魂的主场,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既然横竖都逃不出去,那就干脆原地“换地方”吧。
鬼魂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丛叙再扔一张天火符。
于是火蛇腾空而起,朝着寒气残影猛扑而去。
然而已经有一个破开热浪,避开翻飞火星,直刺他的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丛叙没挪开步子,咬牙抬手,腕上手镯露出一节镯身,而残影已欺至身前,指尖带着寒气,直戳他的额心!
砰!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道在咫尺间炸开,丛叙被反推向后,却并没有落地,肩膀猝不及防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丛叙猛地回头。
两扇朱红大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在他后背撞上那一刻朝内打开,丛叙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就向里倒去。
但他依然没有踩到地面,身体迅速失重下坠,周身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停车场的火光,朱红的门扉,随着下坠的速度一点点缩小。
然而就在门扉合上的那一刻,一缕白却从缝隙中穿过。
丛叙瞳孔放大。
那个鬼魂竟然跟进了鬼域!
【进来了!我终于进来了!】
鬼魂欣喜若狂,直奔他而来。
丛叙也顾不上祝屏之前的警告了,身体还在下坠,他于半空中捏住一张引火符,在鬼魂距离他面前一两米时,摁出指尖一滴血!
火光瞬间撕裂黑暗,刺目火焰浪涛般席卷开。不同于那种青白的、暗淡的,这火带着活人气、阳间光,在半空升腾而起,吞掉了毫无防备的鬼魂,也瞬间吸引了来自鬼域各方的视线。
但不等它们看清,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朵“花”,没有茎干,只有大到几乎蔽日的猩红“花瓣”,自下而上,猛地包住了那团火光,也包住了那道下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