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偏僻,日常活动大多单一,丛叙小时候最常做的事就是听人讲枫山的故事。
山是村里人的命脉,大多数的故事自然也就围绕山而展开。靠山吃山却被山吃的事例不一而足,但更多的,是人们凭想象杜撰的、“伺鬼”的故事。
是以那时候丛叙就明白,这世上除猛禽野兽之类,唯山妖鬼怪茹毛饮血。
而此时此刻,怀里的人正在舔舐他的血。
理智上,他应该现在就推开怀里的人,避免没命的悲剧。
可是……
落在祝屏后腰上的手抬起来时,乌发沿着指缝滑下,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丛叙脑海里兀地冒出几个念头:
祝屏是因为受伤才会这样的吗?
他现在很需要自己……吗?
……
手落了下去。
而脖颈处的触感也在这个时候消失。
祝屏慢吞吞地抬起了头,愣愣盯着丛叙,片刻后,那双涣散的眼睛渐渐聚焦,微光重新回到了眸底。
祝屏一个激灵。
“丛叙?你怎么在这?!”他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睁大眼,伸手捧住丛叙的脸,焦急道,“你伤怎么样了?好了吗?会不会痛了?”
说的是上回被罗刹攻击时受的伤。
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丛叙刚要开口,祝屏的手指已经顺着他的脸滑到了侧颈,落到了那道血痕上。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怀里人猛地一僵。
祝屏直直盯着那处,瞳孔放大,手指颤了颤也没敢继续碰,嘴唇翕动好几次才勉强找回声音:“我刚刚……是不是在吸你的血?”
这个反应实在不像“知情”,或者说,祝屏的惊愕不比他少。
丛叙直觉这里面有隐情。
刚刚与其说是在吸血,不如说只是处理了表面那一层残留的血迹而已,“吸血”倒还真谈不上。
他下意识斟酌回复,但这一两秒的停顿已经让祝屏意识到了答案。
“对不起……”眼周迅速漫上一圈红,祝屏哽咽着把后面的话说完,“我又伤到你了。”
他说着就要从丛叙怀里往后退,但才刚退了一步,手就被包进了另一个温暖的掌心里。
丛叙把他嵌进掌心的手指拨开,依旧保持着半揽的姿势,像是某种依靠,低声道:“不怪你。”
末了,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
他其实是受不了人在面前哭的,面对当初的母亲是,面对现在的祝屏也是。
以前的自己尚且能趁外人情绪不稳时快准狠地套话……
现在,经过了那么多事,听见了那么多关于对方的闲言碎语,骤然看见祝屏眼角要掉不掉的泪,他只想先安抚好祝屏的情绪。
丛叙低下头,用指腹蹭了蹭怀里人的眼角,又检查了下他的手掌,“我没事,上次的伤早就好了。”
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一只猫一样,“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吗?别伤害自己,嗯?”
然而祝屏显然还沉浸在那种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到人的负罪感,甚至恐惧中,半晌说不出话,只是胡乱点点头。
丛叙理解,他想起当年重瞳带给人的惊吓,只是有分寸地半揽着怀里人,边说话转移对方的注意:“上次离开鬼域后,我就被送去了医院,伤好得差不多了,跑跳都没问题。”
祝屏还是没说话。
“上次其实也多亏了你,你知道吗?你帮我买的符派上了大用场,我在医院又被袭击了,多亏这些符我才活下来。”
祝屏终于有反应了,他抬眼,眼珠上下打量了一下丛叙,似乎很想上手检查一番。
丛叙见他重点转移,浅浅勾起唇角:“我没受伤,而且,因祸得福,我想起了以前的记忆。”
“小时候见你,你在我手上写字,说等下次再告诉我全名。”
这回祝屏唰地抬起头,“你想起来了!”
他忍不住凑近丛叙一点,眼睛虽然还红着但是亮亮的,“你还夸过我跳舞好看,还给我带了吃的!你都想起来了吗?”
那些记忆对于祝屏来说显然宝贵无比,丛叙心里莫名一痛,摇摇头,但祝屏也没沮丧,揉了揉眼睛,眼里重新有了笑意:“没关系,现在想起来一点,以后就能想起来全部。”
见他情绪终于平稳下来,丛叙垂下眼,看向他脖颈处的白布:“你也受伤了。”
“啊?这个啊,”祝屏伸手戳了戳,“不重,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可丛叙分明记得梦里的景象,那种灼烧感让他即使醒来后也心有余悸,真能像祝屏这样随口带过吗?
丛叙不确定,甚至隐约有点不安。
他又问:“这个伤,是我们上次在鬼集弄的吗?”
祝屏磕巴了一下,眼眸弯弯回道:“啊,对呀,不小心烧伤的。”
“……”